晨雾还没散透,街道冷清得像被抽干了人气。
陈青蓝握着方向盘,余光扫过后视镜——那辆白色轿车还跟着,隔了大概两百米,不快不慢,像条甩不掉的尾巴。
他没加速,也没减速。
指尖攥紧方向盘,指节微微泛白。口袋里那枚小白花发夹硌着胸口,隔着衣料传来一点凉意。
瓀瓀。
他默念了一声,压下眼底翻涌的东西。
车子拐进律所所在的那条街,白色轿车在路口停了,没跟进来。陈青蓝瞥了一眼后视镜,把车停进车位,推开车门。
律所大门开着,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,眼神闪了一下,低头假装整理文件。
不对劲。
陈青蓝没停步,径直走向档案室。走廊里几个员工看到他,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,有人低头快步走开,有人假装看手机。
他推开档案室的门。
里面一片狼藉——几个档案柜被撬开,文件散了一地,有些被撕碎,有些被烧过,灰烬堆在墙角,还冒着细烟。
陈青蓝蹲下来,捡起几片烧剩的纸角。是七年前的客户档案,页眉上印着赵氏建材的抬头,内容已经被烧得只剩边角。
他翻过碎片,看到背面有一枚模糊的印章印记。
圆形,中间是一个“张”字。
陈青蓝盯着那枚印记看了几秒,拿出手机拍了张照,然后站起身,走出档案室。
“张姐在吗?”
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,指了指茶水间:“在……在泡茶。”
陈青蓝走过去。
茶水间的门半掩着,张姐背对着门口,手里端着茶杯,手在抖,茶水晃出来,滴在台面上。
“张姐。”
她肩膀猛地一颤,茶杯差点脱手。
陈青蓝走进茶水间,关上门。
“那批档案,是你销毁的?”
张姐没回头,声音发紧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陈青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残缺的合影,放在台面上。照片上,冯振邦站在中间,左手无名指上的疤痕清晰可见。
“认得这个人吗?”
张姐的呼吸明显急促了。
“他叫冯振邦。”陈青蓝说,“你帮他做事,对吧?”
张姐手里的茶杯终于滑落,摔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茶水溅到她的鞋面上,她没动,只是盯着那些碎片,嘴唇发白。
“我……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陈青蓝没说话,等她继续说。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李维的名字,他抬手按了静音,示意张姐继续。
张姐蹲下来,捡起一片碎瓷,声音沙哑:“他是我远房表哥。七年前他找到我,说只要我帮他传递律所客户的信息,就给我一笔钱,帮我儿子治病。”
“你儿子?”
“白血病。”张姐的声音更低了,“当年急需钱移植,我没办法……我真的没办法。”
陈青蓝靠在洗手台边,看着她。
“他让你销毁档案,也是最近的事?”
张姐点了点头。
“前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,说有人要查他,让我把七年前所有跟他有关的档案都处理掉,烧干净。还说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恐惧,“还说如果我不做,就让我儿子死在医院里。”
陈青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白花发夹,放在台面上。
“这个,你见过吗?”
张姐盯着那枚发夹,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这是他的标志。”她说,“冯振邦的东西上,都有这个标记。他公司的文件、他别墅的摆件、他车上的挂饰……全是小白花。”
陈青蓝心头一动,瞬间想起李维刚才的汇报,冯振邦别墅门口的小白花摆件,果然与这发夹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他最近在做什么?”
张姐犹豫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他在转移资产。我听到他打电话,跟境外的人联系,说要尽快把资金转出去,准备跑路。”
陈青蓝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他什么时候跑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但应该很快。”张姐的嘴唇在发抖,“他最近很急,派了好几个人盯着你们,说一旦有人查到关键证据,就立刻动手。”
陈青蓝沉默了几秒,拿出手机,拨通了李维的电话。
“李维,你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传来李维压低的声音:“别墅外围排查完了,安保很严密。门口两个保镖,院子里至少还有四到五个巡逻的。后院有个仓库,门锁很新,应该是最近加固过的。”
“能靠近吗?”
“我试了一下,被发现了。”李维的声音带着懊恼,“有个手下被擦伤了,我们撤到了外围。不过我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别墅门口的小白花摆件,跟你发夹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”
陈青蓝的指尖收紧。
“还有一辆白色轿车从别墅后门驶出,往市区方向去了。”李维补充道,“应该就是跟踪你的那辆。”
“继续监视,不要正面接触。”陈青蓝说,“等我消息。”
挂断电话,陈青蓝心底默念:别墅仓库、林默安危,必须尽快行动。他又拨给顾珊珊。
“医院那边怎么样?”
顾珊珊的声音带着急促:“排查完了,抓到一个护工。身上带着小白花挂件,是冯振邦派来监视你爸和老周的。”
“审了吗?”
“审了。他说冯振邦已经知道林默要向你透露秘密,派人去看守所准备动手。”
陈青蓝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我马上去看守所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嗯。”
“陈青蓝——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他打断她,“你继续盯着医院,加强安保。通知警方,让他们派人保护林默。”
挂断电话,他看向张姐。
“你暂时别离开律所,我会派人看着你。等事情结束,你配合警方作证,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张姐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。
陈青蓝转身走出茶水间,快步下楼。
白色轿车还在街口停着。他没理会,钻进车里,发动引擎,朝看守所的方向驶去。
路上,他故意绕了两条街,在一个路口突然左转,甩掉了尾巴。
看守所的铁门还是那扇灰白色的。
陈青蓝走进会见室,林默已经被带进来了。他穿着囚服,头发乱糟糟的,眼神里透着慌张,看到陈青蓝,立刻坐直了身体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陈青蓝坐下,盯着他。
“说吧。”
林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压低声音:“照片备份,藏在冯振邦城郊别墅后院的仓库里。”
陈青蓝的瞳孔缩了一下,指尖下意识攥紧口袋里的小白花发夹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熟悉的纹路——瓀瓀,终于有希望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林默的声音在发抖,“当年销毁之前,我偷偷留了一份。里面有冯振邦、冯景明……还有我,还有赵广坤。那是杀害你妹妹的直接证据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林默低下头,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冯振邦要杀我灭口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恐惧,“今天早上有人想混进看守所,被拦下了。我知道是他派来的人。”
“仓库里具体藏在哪?”
“我只知道大概位置,仓库东侧墙角,有个暗格。”林默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转移。”
陈青蓝盯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当年是被逼的。”林默的声音沙哑,“冯振邦抓住了我挪用公款的把柄,逼我帮他传递消息、销毁证据。我没办法……”
陈青蓝站起身。
“我会申请搜查令。你配合警方作证,争取减刑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。
陈青蓝转身走出会见室。
站在看守所门口,他掏出手机,拨通李维的电话。
“照片备份在别墅后院的仓库里。你继续盯着,等我带搜查令过来。”
挂断电话,他又拨给顾珊珊。
“林默交代了,照片备份在别墅。我马上去警局申请搜查令。”
“好。医院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,你爸和老周都安全。”
陈青蓝挂断电话,正准备上车,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。
一个奇怪的弹窗跳出来——不是系统通知,不是应用推送,而是一行字。
“你手机被监听了。”
陈青蓝的呼吸停了一瞬,心底一沉:冯振邦果然留了后手,律所内应不止张姐。
他盯着那行字,指尖收紧。
几秒后,弹窗消失了。屏幕恢复正常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的街道。
白色轿车又出现了,停在路口,车窗摇下来一半,露出一张模糊的脸。晨雾渐散,白色轿车的轮廓愈发清晰,引擎声越来越近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陈青蓝攥紧手机,拉开车门,发动引擎。
车子驶向警局,后视镜里,白色轿车的速度明显加快,跟了上来。
他握紧方向盘,眼底寒意渐浓。
这一次,不会再让它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