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尽，旧厂区外围的隐蔽处，三个人蹲在一堵断墙后面。
陈青蓝盯着手机屏幕，冯敬尧发来的短信还亮着。照片里，陈父被绑在椅子上，嘴角有血迹，眼神浑浊。铁柜放在旁边，冰冷的金属表面反着光。
“他故意的。”陈青蓝把手机收进口袋，“让我看到父亲的状态，逼我着急。”
顾珊珊蹲在他旁边，从包里掏出纱布和碘伏。“手伸过来。”
陈青蓝愣了一下，伸出左臂。旧伤口的血已经渗过袖口，在布料上洇成暗红色。
顾珊珊没说话，剪开袖口，用碘伏清理伤口边缘。动作很轻，但很利落。
“罗雪蜜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她问。
陈青蓝看着伤口被纱布缠紧，没回答。
“照片里她站在冯敬尧旁边，”顾珊珊继续说，“神色紧张，手里拿着文件。如果她只是普通秘书，没必要出现在那种场合。”
“她知道什么。”陈青蓝说。
“或者，她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李维从远处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警方的人到了，在厂区东侧待命。我刚才绕了一圈，地下室入口在西侧，有两个打手守着，腰间鼓鼓的，应该有家伙。”
陈青蓝站起来，把铁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，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
“计划不变。”他说，“我先进去，你们在外围等信号。”
顾珊珊皱眉：“信号呢？万一里面有屏蔽器——”
“那就用这个。”李维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管，像笔，但尾部有个小按钮，“信号弹，拧一下能打出红色光柱，持续三秒。我在外面能看见。”
陈青蓝接过来，掂了掂，塞进内侧口袋。
“你父亲在定位器上留了信号，”李维神色凝重，压低声音提醒，“我刚才确认过，位置没变，还在地下室深处。但定位器附近有微弱电流干扰，可能是监听设备。”
“他知道我会去。”陈青蓝说。
顾珊珊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罗雪蜜的事，要不要先查清楚？万一她在地下室附近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青蓝打断她，“父亲撑不了太久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：“而且，冯敬尧要的是我。我不去，他不会露面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顾珊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，递给他：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陈青蓝接过来，是第109章拍下的那张旧照片。罗雪蜜站在冯敬尧身后，衣领微微敞开，露出一个微小的金属徽章——图案和打手身上的冯氏徽章一模一样。
“她一直戴着这个。”顾珊珊说，“从十年前就开始了。”
陈青蓝盯着照片，指尖攥得更紧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她提供证据的时候，”顾珊珊继续说，“神色慌张，言辞含糊，刻意回避冯敬尧的话题。我当时以为是害怕，现在想想——”
“她在演戏。”陈青蓝说。
“或者，她根本就是冯敬尧的人。”
李维插话：“我查过罗雪蜜的履历，十年前在冯氏建材厂打过工，后来才进的律所。时间点和冯敬尧的背景吻合。”
陈青蓝把照片收好，没说话。
“怎么办？”顾珊珊问。
“暂时不打草惊蛇。”陈青蓝说，“等救出父亲，拿到铁柜里的证据，再找她对质。”
他看了一眼天色，晨雾已经散了大半，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旧厂区的断壁残垣上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顾珊珊拉住他的手腕：“等等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型录音笔，塞进陈青蓝的内侧口袋。“藏在袖口里，能录两个小时。如果里面有什么，至少留下证据。”
陈青蓝摸了摸口袋，点头。
李维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警方已经就位，信号弹一亮，我们就冲进去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陈青蓝没回答，转身往旧厂区深处走去。
脚步很稳，没有回头。
断墙后面，顾珊珊和李维看着他走远，消失在晨雾里。
“他变了很多。”李维低声说。
顾珊珊没接话，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手机。
旧厂区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嘎吱声。陈青蓝穿过一排废弃厂房，地面坑坑洼洼，积着浑浊的水。墙角堆着锈蚀的建材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。
他走到地下室入口，铁门半掩，里面漆黑一片。
两个打手站在门边，看见他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东西呢？”其中一个问。
陈青蓝从口袋里掏出铁柜钥匙，晃了晃。
打手伸手要接，陈青蓝收回手：“人呢？”
“在里面。”
“我要见他。”
打手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推开门，侧身让开：“进去。”
陈青蓝迈步走进黑暗。
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，光线彻底消失。
他站了几秒，等眼睛适应黑暗。地下室的空气潮湿阴冷，带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。
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。
“爸？”陈青蓝压低声音。
没人回答。
他摸索着往前走，手碰到冰冷的墙壁，墙面有粗糙的纹理——锚形标识，和码头密室里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他停住脚步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地下室和密室是连通的。
那么——
“陈青蓝。”
声音从深处传来，带着笑意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冯敬尧。
陈青蓝攥紧钥匙，没说话。
远处传来陈父的微弱呼救声：“青蓝……别过来……有陷阱……”
声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冯敬尧笑了：“放心，他暂时还活着。不过，要看你怎么选了。”
陈青蓝没动，指尖摩挲着钥匙的纹路。
地下室的黑暗里，隐约有脚步声在移动——不止一个人。
他数了数，至少三个。
陈青蓝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往前走。
远处，旧厂区外围的隐蔽处，罗雪蜜从墙角探出头，看着地下室入口的方向。她拿出手机，拨出一个号码，声音很低：“他进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，冯敬尧的声音带着笑意：“很好。”
罗雪蜜挂了电话，眼神复杂。
她看了一眼地下室入口，转身消失在旧厂区的阴影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