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边缘，夜色浓重。
风声从码头方向刮过来，带着咸腥的潮气和灰尘味。陈青蓝半跪在地上，手按着陈父的伤口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，温热黏稠。
顾珊珊蹲在旁边，撕开衣服下摆，快速包扎。
“止不住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得送医院。”
陈青蓝没说话，看着父亲惨白的脸。陈父的眼睛半睁着，嘴唇翕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他俯下身。
“青蓝……”陈父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冯先生的……走私码头……集装箱……”
“什么集装箱？”
“陈瓀当年……发现的……”陈父的手抓住陈青蓝的衣领，指尖发白，“藏在……3号仓库……最里面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手松了。
陈青蓝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还有呼吸！”顾珊珊探了探鼻息，“但失血太多，撑不了多久。”
陈青蓝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站起身，看向四周。
废墟边缘，几名倒戈的手下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。罗雪蜜靠在墙边，肩膀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，手里攥着几页散落的证据碎片。
“冯先生跑了。”一个手下走过来，声音发紧，“我们搜了一圈，没找到人。”
陈青蓝没接话。
跑了。他早就料到。
“先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顾珊珊说，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陈青蓝点头，弯腰把陈父扶起来。
几个人相互搀扶着，往废墟附近的废弃货仓移动。货仓锈蚀的铁门半掩着，里面堆着破旧木箱和废铁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霉味。
陈青蓝把陈父放在墙角，用废布垫着。
顾珊珊蹲下来，重新检查伤口，眉头拧紧。
“子弹还在里面，得尽快取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青蓝的声音很哑。
他看向罗雪蜜。
罗雪蜜正蹲在地上，把散落的证据碎片拼在一起。录音笔、几页烧焦的纸张、一张皱巴巴的码头平面图。
“录音不完整。”罗雪蜜抬头，脸色苍白，“只录到冯先生承认与陈瓀、秦鹏案有关，但没提到走私集团的核心据点、交易时间，还有同伙名单。”
“不够。”陈青蓝说。
“我知道不够。”罗雪蜜咬了咬嘴唇，“但还有这个——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。
是手绘的仓库布局图，标注着监控位置、机关触发点、备用出口。
“我记得仓库3号的大致布局。”罗雪蜜说，“以前帮冯先生送过几次文件，他从不让我靠近核心区域，但我偷偷记了一些。”
陈青蓝接过图纸，快速扫了一遍。
仓库3号分三层，地下一层是核心仓储区，地上两层是货物中转。监控密集，机关集中在保险柜周围——红外感应、压力触发、还有一道暗门。
“保险柜在哪儿？”陈青蓝问。
罗雪蜜指着图纸最深处：“地下一层，最里面的房间。需要密码和钥匙同时开启。”
“钥匙呢？”
“冯先生随身带着。”
陈青蓝沉默了几秒。
倒戈的手下中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犹豫着开口：“我以前跟冯先生去过几次仓库3号……那地方，是走私集团的核心中转站。所有走私货物、交易记录、罪证，都藏在那里。冯先生一直亲自看管，从不允许外人靠近。”
“有多严密？”顾珊珊问。
“比密室的机关更隐蔽。”男人说，“监控覆盖每个角落，红外线绊线、压力板、还有几处暗枪。”
顾珊珊看向陈青蓝：“先送陈叔去医院，再联合警方一起突袭。”
陈青蓝摇头。
“冯先生已经察觉我们的意图，一定会尽快转移证据。警方赶来需要时间，来不及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去？”顾珊珊的声音拔高了，“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吗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——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陈青蓝打断她，声音很沉，“我爸撑不了多久。如果我不去，等冯先生把证据转移，一切都白费了。”
顾珊珊盯着他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几秒后，她深吸一口气，从腰间掏出一把折叠刀，递过去。
“拿着。”
陈青蓝接过刀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顾珊珊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我会尽快带着警方赶去支援。”
陈青蓝点头，看向罗雪蜜：“你画个更详细的图给我。”
罗雪蜜蹲下来，用笔在图纸上标注了几个关键点：“这里、这里、还有这里，都有监控死角。你沿着这条路线走，能避开大部分陷阱。”
陈青蓝把图纸收好，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陈父。
父亲的手紧紧攥着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。
陈青蓝掰开他的手指——一枚小小的集装箱钥匙，金属表面磨损严重，刻着编号：XF-07。
和之前发现的铜片编号一样。
陈青蓝把钥匙攥在手心。
“照顾好我爸。”他对顾珊珊说，“一旦他醒来，立刻联系警方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去仓库。”
陈青蓝转身，往货仓外走。
夜色很沉，码头方向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低语声。他攥着钥匙和图纸，脚步匆匆，脑海里闪过碎片般的画面——妹妹陈瓀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时的哽咽，父亲从前遇事躲闪的懦弱，还有此刻父亲胸口温热的血迹。愧疚与执念在心底交织，他咬了咬牙，加快脚步，没有退路，也不能有退路。
他快速脱下外套，从货仓角落里翻出一件破旧工装，套在身上。又抓起一顶落满灰尘的鸭舌帽，压低帽檐。
乔装成码头搬运工。
他沿着废墟边缘，贴着墙根，往码头仓库3号靠近。
沿途看到几个巡逻的人——不是冯先生的手下，就是码头保安。神色警惕，手里握着对讲机。
陈青蓝低着头，脚步加快。
仓库3号的大门紧闭，侧面有一扇小门，虚掩着。他心头微顿，隐约觉得反常，却又没时间犹豫，侧身闪了进去——他没察觉，暗处的监控镜头，正对着小门的方向，冯先生的声音，正从监控室的对讲机里传来，带着阴鸷的笑。
仓库内部很暗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。货架上堆满木箱，箱体上印着外文标识，有些箱体有撬开的痕迹，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枪管。
军火。
陈青蓝心里一沉。
他按着罗雪蜜画的路线，避开监控区域，沿着货架边缘往地下一层移动。
楼梯狭窄，铁质台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地下室的空气更潮湿，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最里面，一扇铁门紧闭着。
门上装着电子锁，旁边是密码盘。
陈青蓝蹲下来，检查锁体结构——不是普通的电子锁，需要密码和钥匙同时使用。他注意到密码盘旁有一处细微的红光闪烁，隐约察觉不对劲，却还是掏出集装箱钥匙，对准钥匙孔。
刚插进去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以为，凭一把钥匙就能打开？”
陈青蓝的手僵住了。
仓库的灯突然亮起。
冯先生站在楼梯口，浑身是伤，脸上挂着血痕，眼神阴鸷。身边跟着三个手下，手里都握着枪。
“自不量力。”冯先生冷笑，“你以为凭你一个人，能毁掉我多年的布局？那扇小门，是我故意留着的，密码盘旁的红光，是触发暗枪的开关，只要你输错一个数字，早就成了筛子。”
陈青蓝没动，手护着口袋里的图纸和钥匙。
“陈瓀当年也是这样。”冯先生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她发现了我的秘密，我给了她那枚银戒指，本想拉拢她——没想到她不识抬举，非要揭发我。”
陈青蓝的手指收紧。
“她死的时候，还在喊你的名字。”冯先生的声音带着嘲讽，“陈青蓝，救我——可惜，你没听到。”
陈青蓝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但他没动，也没说话。
“你以为录音证据就够了？”冯先生继续说，“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里？”
“录音证据只有一份。”陈青蓝终于开口，声音很稳，“但我已经让顾珊珊交给警方了。”
冯先生的眼神微变。
“就算我死在这里，你也跑不掉。”陈青蓝说。
冯先生暴怒，抬手：“开枪！”
子弹擦着陈青蓝的肩膀飞过，打碎身后的木箱。
陈青蓝侧身躲进货架后面，借着货物掩护，快速移动。
枪声在仓库里回荡，木屑和灰尘飞溅。
陈青蓝蹲在一个木箱后面，掏出折叠刀，盯着冯先生的方向。
三个手下分散开来，正在逼近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等其中一个靠近的瞬间，猛地扑出去——
刀尖刺进对方的手腕。
枪掉在地上。
陈青蓝一脚踢开枪，转身躲进另一排货架。
剩下的两个手下追过来，子弹打在铁架上，火花四溅。
陈青蓝利用货物掩护，绕到保险柜侧面。
密码盘还在闪烁。
他掏出钥匙，插进锁孔，同时快速输入罗雪蜜给的备用密码——是陈瓀的生日。
“滴——”
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