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又是一块水泥板砸下来，砸在陈青蓝刚才站的位置。
灰尘呛得他睁不开眼。
小腿的剧痛像钝刀子在骨头上磨，每挪动一寸，冷汗就顺着额头往下淌。他咬紧牙关，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文件，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——折叠刀还在口袋里。
他摸出来，刀刃弹开。
压在腿上的木板约莫两指厚，边缘嵌着生锈的铁钉。陈青蓝用刀尖撬进木板与钢架的缝隙，手腕发力的瞬间，伤口撕裂般的疼从肩膀蔓延到指尖。
木板松动了一点。
再来。
刀尖往下压，木板发出嘎吱声，终于被撬开一道缝。陈青蓝把腿往外抽，裤腿被铁钉划破，皮肉刮出一道血痕，但顾不上看了。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头顶的钢架还在晃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陈青蓝扫了一眼四周——应急灯的光线昏黄，勉强能看清货架的轮廓。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罗雪蜜给的图纸：备用出口在仓库东南角，穿过三排货架，下楼梯，暗门在墙体夹层里。
他数着步子。
第一排货架，绕过坍塌的木箱。
第二排货架，左侧有根倾斜的钢柱，得贴着右边走。
第三排货架——
脚下踩到什么东西。
软的。
陈青蓝低头，看到一张苍白的脸。是之前被他刺伤手腕的那个手下，人已经昏迷了，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衣服被灰尘和血迹糊成一片。
他蹲下来，快速搜了一遍对方的口袋。
摸到一把钥匙。
铁制的，磨得发亮，齿痕很深，像是仓库某个门的备用钥匙。
陈青蓝把钥匙塞进口袋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地下一层楼梯口时，他愣住了。
楼梯塌了。
水泥台阶碎成几段，钢筋裸露在外，弯成扭曲的形状。灰尘还没散尽，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凝土粉末味。
过不去。
陈青蓝攥紧拳头，转身往回走。
图纸上标注的另一处应急出口在仓库西北角，墙体夹层里有一道暗门。他加快脚步，但小腿的伤拖累着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他抬头——一根钢架从天花板上脱落，直直砸下来。
陈青蓝侧身扑进货架缝隙。
钢架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，溅起一片碎石。后背被掉落的木屑砸中，他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，怀里的文件滑出一角。
他赶紧按住，塞回内袋。
不能丢。
妹妹的举报信还在里面。
陈青蓝靠在货架上喘了几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继续往西北角移动。
暗门找到了。
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嵌在墙体里，门缝被灰尘和蜘蛛网糊住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门锁是普通的挂锁，锁孔不大，但看起来还算牢固。
陈青蓝掏出折叠刀，又摸出刚才搜到的那把钥匙。
试了一下。
钥匙插进去了，但拧不动。
他又试了试折叠刀的刀尖，卡进锁孔里，用力撬。锁芯发出咔咔的声响，但纹丝不动。
仓库又震了一下。
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，墙体传来开裂的声音。
没时间了。
陈青蓝咬紧牙关，用尽全力拧动钥匙——手腕的青筋暴起，伤口渗出血来，汗水滴在锁上。
“咔嗒。”
锁开了。
他扯下挂锁，拉开暗门。
门框变形了，卡在墙体里，只开了一条不到半米的缝。陈青蓝侧身挤进去，肩膀擦过门框边缘，衣服被划破，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，通道口被掉落的碎石和断木堵塞了大半，仅容一人俯身爬行。他咬着牙，用折叠刀拨开尖锐的木刺，指尖被划破，鲜血滴在碎石上。
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，通往地面。
他拼尽全力往外爬。
身后的仓库再次剧烈震动，大面积的坍塌声从身后传来，水泥块砸在地上的闷响像鼓点一样密集。陈青蓝不敢回头，手脚并用地往前爬。
终于，看到了出口的光。
他扑出去，摔在码头的空地上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仓库彻底塌了。
灰尘像雾一样弥漫开来，呛得他剧烈咳嗽。陈青蓝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怀里死死护着那些文件。
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有人跑过来。
“陈青蓝！”
是顾珊珊的声音。
她蹲下来，手搭在他肩膀上，声音发颤：“你还活着……你还活着……”
陈青蓝抬起头，看到她眼眶红了。
“我爸呢？”他问。
“送医院了。”顾珊珊说，“失血过多，但抢救过来了，还没醒。”
陈青蓝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医护人员围上来，剪开他小腿的裤腿，消毒、包扎。疼意从伤口蔓延到全身，但他没吭声，只是盯着怀里的文件。
不能松手。
等伤口处理完，陈青蓝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李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证物袋：“证据呢？”
陈青蓝从怀里掏出那摞文件，递过去。纸张被汗水浸湿了一角，边角有些皱，但字迹清晰可辨。
“走私交易记录，同伙名单。”陈青蓝说，“名单里有林默的名字。”
李维接过来，快速翻了几页，脸色沉下去。
“林默不只是寄件人。”李维说，“他为冯先生的走私集团提供法律咨询，掩盖罪证。陈瓀的死、秦鹏的顶罪，都跟他有关。我们查封他律所电脑时，还发现他曾修改过陈瓀举报信的备份，显然早就知晓举报信的存在，故意帮冯先生掩盖关键信息。”
陈青蓝没说话。
他早就猜到了。
顾珊珊递过来一个信封，泛黄的，边角磨损得厉害：“这是你妹妹的举报信。”
陈青蓝接过信，拆开。
信纸上的字迹很工整，是妹妹的笔迹。她详细记录了冯先生走私军火、杀人灭口的罪行，还提到了一个人——
“林默背后还有人。”
陈青蓝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。
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。
缺口很整齐，像是被刀片裁断的。他翻到背面，什么都没写。
谁撕的？
林默？还是冯先生？
李维走过来：“码头监控拍到了冯先生的车——无牌黑色轿车，往城郊方向逃了。车牌被遮挡，暂时查不到。”
“车型呢？”
“老款奥迪A6，黑色，右侧尾灯有破损。”
陈青蓝记下了。
倒戈的手下被带上警车，路过陈青蓝身边时，忽然停下脚步：“冯先生在仓库3号还藏了一处秘密据点。”
陈青蓝盯着他：“在哪？”
“地下一层，最里面那间。”手下说，“他藏了更核心的走私账本。他走之前说过，要去见一个重要人物。”
“见谁？”
“没说。”手下摇头，“但他提过一个称呼——‘老板’。”
陈青蓝攥紧拳头。
林默背后还有人。
冯先生也有老板。
这两条线，会不会指向同一个人？
他转身，往医院的方向走。
顾珊珊跟上来：“你的腿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医院走廊里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
陈青蓝推开病房的门，陈父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呼吸微弱。监护仪的屏幕上，心跳曲线平稳地跳动着。
他走到床边，坐下。
握住父亲的手。
手很凉，骨节突出，皮肤粗糙得像砂纸。
陈青蓝低下头，额头抵在父亲的手背上，声音很轻：“瓀瓀的事，我快查清楚了。你一定要醒过来。”
监护仪的嘀嗒声，是唯一的回应。
顾珊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走进来，手里攥着一小块金属碎片。
“这个，我从你带出来的杂物里找到的。”
陈青蓝接过来，翻看。
碎片不大，指甲盖大小，银白色，边缘有磨损的痕迹。上面刻着半个模糊的字——只能认出是“冯”字的左半部分。
材质跟陈瓀那枚银戒指很像。
陈青蓝把碎片握在手心里，指尖发凉。
李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：“林默的律所电脑被查封了，发现大量跟冯先生走私集团的往来邮件。但林默本人下落不明。”
“找不到？”
“人不在律所，家里也没人。”李维说，“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城郊，之后就关机了。”
陈青蓝把碎片收进口袋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，屏幕亮着，是一条匿名短信。
没有号码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：
“林默背后的人，你见过。”
陈青蓝盯着那行字，瞳孔微缩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无名指有疤，金丝眼镜，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