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蓝坐在病床边，手指反复摩挲银戒指。戒指内侧的“赠瓀”二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，但每一笔划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那是妹妹十八岁生日那天，他攒了三个月工资打的。她戴上时笑得眼睛弯弯的，说哥，等我毕业了，换我给你打一个。
窗外的月光透进来，在墙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光影。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。他脑子里反复过着今晚的线索。冯知予。陈瓀日记里的“陌生学姐”。秦鹏笔记本缺的最后一页。银戒指是钥匙。顾伯档案被动。
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冯家旧宅。
陈青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屏幕上是顾伯发来的短信：“冯家旧宅在西郊老宅区，证据盒大概率藏在正厅密室，冯知予已派人前往，我随后赶来汇合。”下面附了一张手绘平面图。正厅的位置用红笔圈出来，旁边标注着“密室入口”四个字，字迹潦草，像是仓促间画的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楼下停着两辆黑色轿车，李维的人还在。便衣靠在车边抽烟，偶尔抬头看一眼住院部的窗户。
他转身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。
陈父睡得很沉，呼吸平稳。护工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打盹。陈青蓝盯着父亲花白的头发，想起十年前妹妹葬礼那天，父亲也是这样沉默地坐着，一句话没说，眼睛干涩得像是哭不出来。当时他觉得父亲冷漠，现在才懂，那是一种被恐惧压垮的沉默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顾珊珊推门进来，脸色有些白，手里攥着一个信封。
“孙会计那边出事了。”她把信封递过来，“李维的人赶到的时候，他已经跑了。但在他住处发现了这个。”
陈青蓝接过来，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，边角卷起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冯家旧宅密室钥匙，除了银戒指，还需冯家徽章碎片。”字迹很细，像是女人写的。
陈青蓝抬起头：“冯知予的痕迹？”
顾珊珊点头：“孙会计的住处有薄荷味香水，还有一枚残缺的冯家徽章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一枚断裂的徽章，边缘有烧焦的痕迹，“李维说，这跟金丝眼镜男身上那枚复刻版不一样，是原版的碎片。”
陈青蓝接过来，对着灯光看了看。徽章的纹路很老，铜质的，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冯”字。他想起顾珊珊之前带来的那枚复刻版，纹路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冯知予早年曾在秦鹏所在的建材厂挂职。”顾珊珊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名义上是监督，实际上掌控着违规建材的流向。孙会计说，秦鹏出事前，冯知予找过他，让他改账本。”
陈青蓝攥紧徽章碎片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三年前，林默办公室里那枚一模一样的徽章，摆在书架上，当时他没在意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，是顾伯发来的短信，只有两个字：“出发。”
陈青蓝把戒指和徽章碎片收进口袋，转身看了一眼父亲。他走过去，把父亲露在外面的胳膊轻轻塞回被子里。陈父的手指动了一下，没醒。
“走吧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对护工说：“看好我爸，有事打这个电话。”护工点点头，接过他递来的名片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顾珊珊跟在他身后，低声说：“白色轿车还在跟踪。”
陈青蓝没回头：“让他们跟。”
他们走出住院部大门，夜风迎面扑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陈青蓝上了车，发动引擎，顾珊珊坐在副驾驶，手里攥着手机。
车开出医院大门，后视镜里，一辆白色轿车缓缓跟上。不紧不慢。像是故意让他们看到。
陈青蓝踩下油门，车速提起来，白色轿车也跟着加速，始终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。
“他们在引导我们。”顾珊珊盯着后视镜，“不是拦截。”
陈青蓝没说话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。西郊的路越来越窄，路灯越来越少，两侧的树影在车灯里拉成扭曲的形状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，像是从路边的老水沟里翻上来的。
顾珊珊翻出孙会计的纸条，对着手机的光仔细看。
“背面还有字。”
她凑近了些，眯起眼：“……冯家旧宅密室钥匙，除了银戒指，还需冯家徽章碎片。徽章碎片在打手袖口。”
陈青蓝愣了一下。
“孙会计写的？”
“像是仓促间留下的。”顾珊珊把纸条递过来，“他应该是想提醒我们，徽章碎片在冯知予的人身上。”
陈青蓝接过纸条，看了一眼。字迹确实很急，笔画潦草，有些地方墨迹还没干就折起来了。他把纸条收好，踩下油门。
车拐过一个弯，前方出现两辆黑色越野车，横在路中间，车灯刺眼。
陈青蓝踩死刹车。
轮胎在柏油路上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，车停在三米外。越野车的车门打开，下来四个男人。都穿着黑色外套，手里拎着棍棒。
领头的光头走到车前，敲了敲引擎盖，声音很响。
“陈律师，冯小姐说了，把银戒指交出来，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陈青蓝没熄火，手搭在方向盘上。顾珊珊已经拨通了李维的电话，压低声音说了句“西郊入口，被拦截了”，然后挂断。
陈青蓝推开车门，下来。
“冯知予让你们来的？”
光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陈律师，别让兄弟们为难。”
陈青蓝没说话，手伸进口袋，摸出折叠刀。光头看了一眼，笑容收起来：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他抬手一挥，身后三个打手冲上来。
陈青蓝侧身躲开第一棍，折叠刀划过对方的手臂，血溅出来。第二棍砸在他肩膀上，闷响，他踉跄了一步，反手一刀扎在对方大腿上。那人惨叫一声，单膝跪地。
顾珊珊从车里冲出来，拎着扳手，砸在一个打手后脑勺上。那人闷哼一声，栽倒在地。
陈青蓝喘着粗气，目光扫过剩下的两个人。光头的脸色变了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甩棍，朝他走过来。
陈青蓝注意到他的袖口——一枚铜质徽章碎片别在袖口上，跟孙会计纸条上描述的一模一样。他握紧折叠刀。
光头冲上来，甩棍砸在他胳膊上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咬牙不退，反手一刀划在光头的手腕上，甩棍脱手，掉在地上。陈青蓝一脚踹在他胸口，光头往后倒，撞在越野车上。
陈青蓝蹲下来，扯下他袖口的徽章碎片。
“走。”
他拉起顾珊珊，冲回车里。引擎轰鸣，车头擦过越野车的保险杠，冲进西郊老宅区的土路。后视镜里，光头从地上爬起来，掏出手机，在打电话。
陈青蓝踩死油门，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。顾珊珊喘着气，胳膊上有一道血痕，是被棍子擦伤的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咬着牙，“顾伯呢？联系上了吗？”
陈青蓝掏出手机，拨通顾伯的号码。响了很久。没人接。他又拨了一次。
这一次，电话通了。
但那边传来的不是顾伯的声音，而是一阵模糊的打斗声，夹杂着桌椅被撞翻的声响。然后是一个声音，像是顾伯的，带着喘：“别碰档案——”
电话断了。
陈青蓝攥紧手机。
“顾伯出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