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蓝没动。
冯知予的匕首抵在他后腰，隔着衬衫，刀尖的凉意渗进皮肤。她能刺进来，随时都可以。她没刺，只是抵着，等他动。
“我说了，一个人进去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哄一个孩子，但语气里的狠劲谁都听得出来。
陈青蓝余光扫过正厅角落——顾珊珊被两个打手堵在墙角，手里的扳手举着，没砸下去。她盯着他，眼睛在问：动手吗？
他微微摇头。
顾珊珊咬住嘴唇，没吭声。
冯知予笑了：“聪明。你女人比你懂事。”
陈青蓝没接话。指尖在口袋里慢慢摩挲着银戒指的内侧——那些刻度，陈瓀的生日，他记得很清楚。十一月十七。
金丝眼镜男人站在密室入口一侧，没动，也没说话。灯光太暗，看不清他的脸，只能看到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疤，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白。
他像一尊雕像。
但陈青蓝知道，他在看自己。
“进去。”冯知予推了他一把。
陈青蓝迈步走进密室。
入口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墙壁湿漉漉的，长满青苔，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薄荷味扑面而来——和冯知予身上的香水味一样。陈青蓝皱了下眉，没停。
走了七八步，空间突然开阔。
密室大约二十平米，水泥地面，墙面挂着几幅泛黄的老照片——冯家老爷子的黑白照、建材厂奠基的合影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人群里。
陈青蓝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。
年轻男人的左手无名指上，有一道浅浅的疤。
他没来得及细看，冯知予已经跟了进来，匕首还攥在手里，眼神扫了一圈密室，最后落在中央那个铁皮密码箱上。
“打开它。”
陈青蓝蹲下来。
密码箱不大，铁皮已经生锈，箱体表面刻着一个“冯”字，笔画间嵌着暗红色的纹路——和银戒指内侧的徽章一模一样。他掏出银戒指，把内侧的刻度对准箱体上的纹路。
咔嗒。
第一层锁开了。
他又摸出徽章碎片，拼合后按进箱盖上的凹槽。
咔嗒。
第二层锁弹开。
陈青蓝掀开箱盖。
里面躺着一沓泛黄的出货记录、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——秦鹏的字迹。
他拿起笔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字迹潦草，像匆忙写下的：“冯知予受金丝眼镜男人指使，哄骗陈瓀去西郊建材厂。陈瓀撞见他们在处理藏尸，被灭口。金丝眼镜男人与三爷赵广坤有利益勾结，林默也参与其中。”
陈青蓝手指收紧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冯知予冲过来，伸手要抢笔记本。
陈青蓝侧身躲开，把笔记本塞进怀里。
“你——”冯知予眼睛红了，“给我！”
“你也是被逼的。”陈青蓝盯着她，“他握着你家人的把柄，对吧？”
冯知予愣住。
匕首停在半空。
“我知道那种感觉。”陈青蓝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被威胁，不敢反抗，只能听他的话做事。你以为帮他做完这一切，他就能放过你？”
冯知予嘴唇发抖。
“他放过谁了？”陈青蓝问，“陈瓀？秦鹏？还是你父亲？”
冯知予没说话，匕首在手里颤了一下。
“够了。”
金丝眼镜男人的声音从入口传来，平淡，冰冷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日记只是冰山一角。”他走进密室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声音很轻，“密室最深处，还有更关键的东西。顾伯也藏着秘密，对吧？”
他看向陈青蓝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陈青蓝没理他，转身走向密室角落。
那里有一个暗格，木门已经腐朽，一碰就裂开。里面躺着一个铁盒，铁盒上落满灰尘，锁扣已经锈死。
他用力掰开。
铁盒里装着三样东西——一块沾着暗红色血迹的建材碎片、一盘录音带、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陈青蓝拿起照片。
画面里三个人——金丝眼镜男人站在中间，左边是赵广坤，右边是林默。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，站在一栋旧楼前，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：西郊建材厂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，字迹模糊，只能看清落款：“冯——”
姓冯。
陈青蓝把照片翻过来，盯着那个模糊的落款。
正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，然后是打手的惨叫。
顾珊珊冲进密室，手里攥着扳手，扳手上沾着血。她身后，顾伯挣脱了打手，踉跄着跟进来，额头上的血还没止住，但眼神清醒。
“不能让他拿到那东西！”顾伯指着金丝眼镜男人，“他知道铁盒里有照片！”
金丝眼镜男人没回头。
他盯着陈青蓝，左手无名指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顾伯，你终于肯说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当年你亲眼看见的事，憋了这么多年，不难受吗？”
顾伯脸色发白。
“我——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我是冯家建材厂的会计。那年秋天，陈瓀撞见冯知予和你处理藏尸证据。她跑了，没跑掉。你们把她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陈青蓝攥紧照片。
金丝眼镜男人笑了：“继续说。”
“你姓冯。”顾伯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是冯家老四，冯远清。当年冯家的建材生意，是你一手掌控的。赵广坤只是你的棋子，林默也是你指使的。”
金丝眼镜男人没否认。
他站在那里，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陈青蓝盯着他，脑子里飞速转着——冯远清，冯家老四，金丝眼镜，左手无名指有疤。妹妹日记里写的“戴玉佩的男人”，秦鹏笔记里提到的“冯先生”，都是同一个人。
“你杀了我妹妹。”陈青蓝说。
冯远清没回答。
他转身，走向密室入口。
“站住！”陈青蓝追上去。
冯远清突然回身，一拳砸在陈青蓝胸口。陈青蓝后退两步，撞上身后的铁架。铁架上的煤油灯晃了一下，倒在地上，灯油洒出来，火苗蹿起。
火势蔓延得很快。
“你们拿不到全部证据。”冯远清站在入口处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金丝眼镜反射着橘红色的光，“陈瓀的真相永远不会大白。我还会回来的。”
他转身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追！”陈青蓝想冲出去，被顾珊珊拉住。
“火太大了！”她喊。
密室里的货架开始燃烧，墙皮被烤得噼啪作响。陈青蓝回头看了一眼铁盒——建材碎片、录音带、老照片，都在。
他抓起铁盒，搀起顾伯，跟着冯知予往外冲。
冯知予带路，穿过火势蔓延的密室，从侧门冲出去。几个人刚跑出旧宅，身后传来轰的一声——正厅的屋顶塌了。
陈青蓝回头看了一眼。
冯家旧宅在火光里燃烧，浓烟升上夜空。
他喘着气，蹲下来，把铁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建材碎片上的血迹已经发黑，录音带还能用，老照片上的落款依旧模糊。
冯知予站在旁边，脸色苍白。
“我愿意指证他。”她说，“换取从轻处理。他下一步会去西郊建材厂，那里还藏着剩下的藏尸证据。”
陈青蓝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顾伯突然伸手，在铁盒的夹层里摸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泛黄，字迹纤细——是陈瓀的字。
“玉佩、西郊、冯，还有一个人。”
陈青蓝盯着那行字。
还有一个人。
谁？
他刚想开口问，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白色轿车停在土路尽头，车灯刺眼。车窗降下，冯远清的侧脸一闪而过，无名指的疤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他嘴角勾了一下，车窗升上去。
轿车掉头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青蓝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匿名短信：“西郊建材厂，是陷阱，也是真相的终点。——冯”
他攥紧手机。
顾珊珊走过来，看了一眼纸条，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车影。
“去吗？”
陈青蓝把纸条折好，塞进口袋。
“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