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郊建材厂,子时,证据藏于废窑,来则见真,不来则烧。”
陈青蓝把手机屏幕转向顾伯。
临时租来的民宿房间不大,两张单人床,一张旧木桌。窗帘拉得严实,只留一盏床头灯。冯知予坐在墙角,抱着膝盖,脸色还没缓过来。顾珊珊站在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,盯着外面的土路。
顾伯戴上老花镜,凑近屏幕。
“冯远清的字。”他说,“他发消息,向来不带标点。”
陈青蓝没接话,把手机收回来,指尖摩挲着银戒指。
废窑。
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西郊建材厂的资料——冯家早年买下的地皮,名义上是生产水泥预制件,实际上还经营着建材废料处理业务。五年前因“安全事故”停产,死过两个工人,赔钱了事。厂区一直荒着,没人管。
“废窑在厂区最深处。”冯知予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当年……处理那几具尸体,就是在废窑里烧的。”
陈青蓝看着她。
“你参与过?”
冯知予摇头,又点头。
“我没动手。但我看到过。”她咽了口唾沫,“冯远清让我去送饭,我闻到焦臭味。他跟我说,是烧废料。”
陈青蓝没追问,把铁盒里的建材碎片拿出来,摊在桌上。碎片边缘有烧焦痕迹,表面沾着暗褐色的东西——不是锈。
他拿起一片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“跟西郊建材厂的预制件材质一样。”顾伯凑过来,“当年秦鹏查的就是这批货——强度不达标,用在地基里会出人命。”
“所以工人发现了,被灭口。”陈青蓝放下碎片,“陈瓀路过撞见,也被灭口。”
冯知予低下头。
沉默了几秒。
陈青蓝站起来,把铁盒盖好。
“我去西郊。”
“一个人?”顾珊珊转过身。
“你们带着冯知予去找警方线人。”陈青蓝说,“把铁盒和录音带带上,备案。”
顾珊珊盯着他,没立刻答应。
“冯远清的目标是我。”陈青蓝说,“你们跟着,反而容易出事。”
顾珊珊还想说什么,手机震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。
“李维发来的消息。”她把屏幕转向陈青蓝,“林默这两天也在查西郊建材厂。”
陈青蓝接过手机,扫了一眼。
林默。
他想起秦鹏笔记本里那句——“林默只是棋子”。
“他在找什么?”陈青蓝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珊珊收回手机,“李维说,林默昨天去过一趟西郊,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。”
陈青蓝没说话。
他想起那枚徽章——林默办公室里也有一枚,跟冯家徽章一模一样。当时他没在意,现在想起来,那枚徽章摆在书架上,位置很显眼,像是故意给人看的。
“我走了。”陈青蓝拿起车钥匙。
顾珊珊拦了一下。
“小心。”
陈青蓝点头,推门出去。
车停在民宿外的土路上,引擎盖还温着。陈青蓝上车,发动引擎,开出院子。
夜里的乡道很安静,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块路面。陈青蓝开了十几分钟,后视镜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白色轿车。
距离大约两百米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陈青蓝握紧方向盘,没加速,也没减速。他故意拐进一条岔路,白色轿车也跟着拐进来。
他踩了一脚刹车,白色轿车也减速。
陈青蓝盯着后视镜,手机震了。
冯远清发来的第二条短信:“别耍花样,冯知予的命,在我手里。”
陈青蓝没回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白色轿车,踩下油门,朝西郊建材厂的方向开去。
二十分钟后,车停在建材厂大门外。
铁门锈蚀严重,锁链挂在门栓上,没锁。陈青蓝推开门,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厂区很大,杂草丛生,地面是碎石子铺的,踩上去沙沙响。远处的厂房只剩骨架,屋顶塌了大半,露出夜空。更深处,一座废弃的砖窑立在月光下,像个蹲伏的巨兽。
陈青蓝朝废窑走去。
地面有新鲜的脚印——不止一双。他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:鞋码不一,有深有浅,像是几个人同时走过。
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
废窑入口堆着碎砖,有人清理过,留出一条窄道。陈青蓝侧身挤进去,手电筒的光扫过窑内——大约二十平米,地面铺着干草,角落里扔着几根锈蚀的钢筋。
窑中央,躺着一具尸体。
陈青蓝停住脚步。
尸体已经腐烂,面部肿胀,但身上的衣服还能辨认——深灰色夹克,黑色裤子,脚上穿着一只皮鞋,另一只不见了。
陈青蓝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尸体的脸。
赵广坤。
他瞳孔微缩。
尸体旁边,扔着一把匕首,刀刃上沾着干涸的血迹。刀柄上有指纹——被刻意留在上面,像是故意让人发现。
陈青蓝没碰匕首,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废窑的墙壁上有暗格——一块砖头松动,露出缝隙。他伸手掏了掏,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里面是一本笔记本。
封面泛黄,边角卷曲,跟秦鹏之前的笔记本一模一样。陈青蓝翻开第一页,字迹确实是秦鹏的。
“冯远清背后还有人。此人与冯家老宅的旧案有关,也是诬陷我的主谋。我不知道他的名字,只知道他戴玉佩,左手戴玉扳指。”
陈青蓝手指收紧。
他继续翻,后面几页记载着秦鹏调查的时间线——西郊建材厂违规生产、工人被灭口、陈瓀撞见后被冯远清指使冯知予杀害。
最后一页,有一行字。
“如果看到这本笔记的人是你,陈青蓝,记住——冯远清不是最大的鱼。他背后的人,才是。”
陈青蓝合上笔记本。
手机震了。
不是短信,是来电——顾伯的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冯知予失踪了。”顾伯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刚到线人那边,她借口上厕所,翻窗跑了。”
陈青蓝攥紧手机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顾伯说,“警方那边传消息,林默昨晚也来过西郊建材厂。”
陈青蓝挂断电话,刚想把笔记本收进口袋,废窑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侧身贴在墙壁上,关掉手电筒。
脚步声很急,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越来越近。一个人影出现在废窑入口——林默。
他神色慌张,手里攥着手机,像是来找什么东西。
陈青蓝没动。
林默看到了赵广坤的尸体,整个人僵住了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转身就跑。
陈青蓝追出去。
林默跑得很快,穿过厂房废墟,朝大门方向冲。陈青蓝紧追不舍,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。
林默跑到大门口,刚想推门——
一辆无牌黑色轿车从侧面冲出来,直直撞向林默。
砰。
林默被撞飞,摔在地上,翻滚了两圈。
轿车急刹,司机下车——身形精干,戴着黑色口罩,看不清脸。他快步走到林默身边,弯腰,抓住林默的衣领,拖上车。
轿车掉头,迅速消失在夜色里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。
陈青蓝站在厂房废墟旁,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。
手机震了。
第三条匿名短信。
号码跟之前两条不一样,语气也更冰冷——“秦鹏笔记藏着我的秘密,陈青蓝,你太贪心了。——幕后之人。”
陈青蓝盯着屏幕。
他翻出秦鹏的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除了那行字,页脚还有一个模糊的图案——像是一枚玉佩,上面刻着某种纹路。
陈青蓝想起陈瓀日记里的那句话:“戴玉佩的男人。”
手机又震了。
冯远清发来的短信:“想找冯知予,想找幕后之人,去冯家祖坟。”
陈青蓝攥紧笔记本。
夜风刮过废窑,吹起地面的干草。远处传来狗吠声,一声接一声,像在传递什么信号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废窑——赵广坤的尸体还在里面,匕首还在,指纹还在。
但他知道,等警方赶到的时候,很多东西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陈青蓝把笔记本塞进内袋,朝车走去。
引擎发动,车灯照亮前方的土路。
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银戒指和玉佩图案,踩下油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