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蓝沿着山路往上走,手里的银戒指攥得发烫。金属边缘硌进掌心,那点痛感让他保持清醒——他记得秦鹏笔记本上画的老槐树,记得那些潦草的字迹里藏着什么。
月光稀薄,树影浓密,脚下的土路被落叶覆盖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他关掉手电筒,靠月光辨认方向。风穿过林间,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老槐树在祖坟西侧,秦鹏标注得很清楚,但这条路他已经十年没走过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他停下脚步。
地面有脚印。新鲜的,边缘沾着灰白色的粉末——水泥粉末。脚印很深,说明那人走得急,或者扛着什么东西。陈青蓝蹲下来,指尖捻了捻那些粉末。西郊建材厂的货,和废窑里赵广坤尸体旁的水泥袋是同一种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这地方离冯家祖坟不远,冯远清的人来过这里。
有人比他先到了。
他摸出匕首,放轻脚步,绕开主路,贴着树干往前挪。风声穿过林间,远处隐约传来拖拽声,很轻,很短,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地面,又迅速被捂住。陈青蓝屏住呼吸,等了十几秒。没有第二声。他继续走,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,尽量减少声响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他掏出来看,是顾珊珊发来的短信:“我已到山下,注意安全,警方那边我帮你盯着。”
陈青蓝没回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他知道顾珊珊在担心什么——这趟上山,可能回不去。但他没有退路。妹妹的日记残页指向这里,秦鹏的笔记指向这里,连赵广坤死前留下的线索也指向这里。他必须拿到铁盒。
老槐树的轮廓出现在前方。
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,树冠遮天蔽日,月光几乎透不进来。树根盘绕交错,像无数条僵死的蛇,扎进泥土深处。陈青蓝走到树根旁,蹲下身子。地面有翻动的痕迹,杂草被踩平,泥土被翻开过,露出下面一块石板。石板边缘生锈发黑,像是埋了很多年。
他伸手去掀石板。
石板很沉,他用了全力才掀开一条缝。下面是一个铁盒,生锈的铁皮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秦”。陈青蓝的手指刚碰到铁盒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不止一个人。
他瞬间侧身,贴着树干滑到另一侧,屏住呼吸。
两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,穿着黑色连帽衫,腰间鼓鼓囊囊,像是别着什么。其中一个蹲到树根旁,用手电筒照了照翻开的泥土。“铁盒还在。”那人说。另一个声音更粗:“老板吩咐了,盯紧陈青蓝,拿到铁盒就灭口。”
“冯知予那边怎么办?”
“关着,等老板来处置。”
陈青蓝握紧匕首,视线扫过两人腰间——其中一个挂着玉佩挂件,纹路和他在废窑找到的碎片一模一样。他深吸一口气,趁两人低头检查铁盒的瞬间,从树后绕了出去。
匕首抵住蹲着那人的脖颈。“别动。”
另一人猛地转身,挥拳砸过来。陈青蓝侧身躲开,匕首顺势横切,逼退对方。被制住的打手试图挣扎,陈青蓝膝盖顶在他后腰,把他按在地上。“你们老板是谁?”
打手咬着牙不说话。
陈青蓝刀尖往里推了两分,血珠渗出来。“冯知予在哪?”
“旧……旧祠堂……”打手的声音发颤,“祖坟深处,那个破祠堂里。”
“老板是谁?”
“戴玉佩的……我们都叫他老板,真名没人知道……”
陈青蓝正要继续问,另一个打手已经爬起来,转身朝树林深处跑。陈青蓝没追,低头看着被制服的打手,又问了一句:“当年陈瓀的死,和你们老板有关吗?”
打手眼神闪烁,嘴唇动了动,最终挤出一句:“她……她撞见了老板和赵广坤、林默的交易……被灭口的。”
陈青蓝松开匕首,把打手打晕,绑在树干上。他转身蹲到铁盒旁,掀开盖子。里面三样东西。
一本账本,封皮泛黄,写着“冯家建材——违规出货记录”。陈青蓝翻开,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签名,每一笔都指向林默和赵广坤的勾结。时间跨度从十年前到三年前,出货量惊人,全是违规操作。
一叠日记残页,字迹是陈瓀的。陈青蓝指尖抚过那些字,眼眶发涩。残页上写着:“今天又看到那个戴玉佩的男人来找冯远清,他的玉佩和哥哥的银戒指纹路很像……我觉得不对劲,想告诉哥哥,但哥哥很忙……”
第三样是一张老照片。冯远清、赵广坤、林默站在一起,中间是一个戴玉佩的男人。男人的脸被什么东西遮挡了,只露出左手——无名指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。陈青蓝盯着那道疤痕,脑海里闪过林默说过的话:“老板左手无名指有道疤,是早年被人砍伤的。”
他翻到账本最后一页,目光落在签名栏上。一个名字。“顾伯。”
陈青蓝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。顾伯的签名,笔迹苍劲,和账本前面的字迹一致。账本记录的年份是十年前——顾伯参与过冯家的建材生意。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口袋里传来声音。打手身上掉下来的通讯器,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“别伤害陈青蓝。”是冯远清的声音。“铁盒里的照片……别让老板看到。”
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,又补了一句:“我会想办法拖住他,你抓紧时间。”
陈青蓝把通讯器攥在手心,抬头看向祖坟深处。旧祠堂的方向,隐约有灯光。他把账本、日记残页、老照片塞进内袋,握着匕首,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走了不到二百米,树林里冒出七八个人影,把他围在中间。为首的正是刚才逃跑的那个打手,手里多了一根钢管。“陈律师,老板说了,铁盒里的东西,你得留下。”
陈青蓝没动,扫了一圈包围的人。“冯知予在哪?”
“祠堂里。”打手咧嘴笑,“你进去了,就能见到她。”
陈青蓝把铁盒举起来:“放人,铁盒给你们。”
打手眯着眼,正要说话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旧祠堂的门被推开,冯远清走出来,神色复杂,身后跟着被捆绑的冯知予。她脸上有伤,嘴角渗血,但眼神清醒。
“陈青蓝。”冯远清的声音低沉,“老板就在附近,你不交出铁盒,冯知予会死,顾伯和你父亲也会有危险。”
陈青蓝盯着冯远清的眼睛。“先放冯知予。”
“我留下做人质。”陈青蓝说,“铁盒可以交给你们,但你必须保证顾伯和我父亲的安全。”
冯远清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他转身去解冯知予的绳子,动作很慢。冯知予的眼神一直盯着陈青蓝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——“有埋伏。”
陈青蓝握紧匕首。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,越来越近。灯光穿过树林,打在祠堂门口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影子停在门口。车门打开,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下来。左手戴着玉佩,无名指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青蓝手里的铁盒上,嘴角勾了一下。“青蓝,好久不见。”声音很平静,像在聊家常。“你妹妹当年要是听话,就不会死。”
陈青蓝的手指攥紧铁盒,指甲陷进掌心。月光下,银戒指和玉佩同时反光,像两道冰冷的刀锋,隔空对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