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。那天她来找他，大概也是那样喊的。只是他不在。
“账本。”他说，“你在账本上签了字，赵广坤帮你藏了尸。”
苏远没说话。
“秦鹏查到了这件事。”陈青蓝继续说，“所以你让他顶罪，让林默帮你操作，把秦鹏送进监狱。”
“秦鹏太固执。”苏远说，“他要是听话，现在还能活着。”
陈青蓝盯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顾伯的签名是怎么回事？”他问。
苏远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账本最后一页，有顾伯的签名。”陈青蓝说，“他在帮你做事？”
苏远没急着回答，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树林。
树林里传来脚步声。
顾伯从阴影里走出来，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皱纹像刀刻的，深得吓人。
陈青蓝看着顾伯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。
“顾伯。”他说。
顾伯没看他，低着头，走到苏远身边，站住了。
“他是我的副手。”苏远说，“十年前就是。”
陈青蓝盯着顾伯，等他说点什么。
顾伯沉默了很久，终于抬起头。他的嘴唇在发抖，眼神里全是愧疚和恐惧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我……当年参与了。”
陈青蓝没说话。
“你妹妹的事，我知情。”顾伯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但我没办法，苏远抓了我女儿的把柄，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苏远打断他。
顾伯闭上嘴，低下头。
陈青蓝看着顾伯，想起他这些日子帮自己找线索、通风报信、冒险接应——那些是愧疚，还是演戏？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他问。
顾伯抬起头，眼眶发红。
“我想弥补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弥补不了，但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苏远又说了一遍，声音冷下来。
他转头看向陈青蓝，目光落在铁盒上。
“铁盒给我，我让你们走。”他说，“冯知予还你，冯远清也还你。”
陈青蓝没动。
“你父亲的事，我不再追究。”苏远说，“你妹妹的事，到此为止。”
陈青蓝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，像冬天的风刮过骨头。
“到此为止？”他说，“你杀了我妹妹，诬陷了秦鹏，害死了赵广坤，现在跟我说到此为止？”
苏远的眼神冷下来。
“你父亲当年举报我的时候，可没想过到此为止。”他说。
“他举报你，是因为你违法。”陈青蓝说，“你杀我妹妹，是因为你心虚。”
苏远盯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和，和陈青蓝记忆中妹妹日记里的描述一模一样——温和得让人害怕。
“你跟你父亲一样固执。”苏远说，“固执的人，通常活不长。”
他抬手，打手们往前逼了一步。
冯远清挡在陈青蓝身前，匕首攥在手里，手在发抖。他的后背全是汗，衬衫湿透了，贴在身上。
“苏远。”他说，“够了。”
苏远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冯远清，你这些年做的事，够枪毙三回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以为你反水了，就能洗干净？”
冯远清没说话。
“你帮我把陈瓀的尸体处理了。”苏远说，“你帮我把秦鹏的罪名做实了。你帮我盯着陈青蓝，帮我传话，帮我设局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冯远清面前。
“你现在跟我说够了？”他笑了笑，“你觉得你够资格说这句话吗？”
冯远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，匕首的刀刃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我该死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苏远。
“但陈青蓝不该死。”他说，“冯知予也不该死。”
苏远看着他，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。
“你想用命换他们的命？”他问。
冯远清没回答，但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匕首横在身前。
苏远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成全你。”
他抬手，打手们冲上来。
陈青蓝拉住冯知予，往后撤。冯远清迎上去，匕首划过空气，和一个打手的铁棍撞在一起，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火花溅开，照亮了冯远清脸上的决绝。
顾伯站在旁边，看着混乱的场面，手在抖。
他看了一眼苏远，又看了一眼陈青蓝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录音笔。
苏远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——”他说。
顾伯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笔里传来苏远的声音：“把陈瓀处理掉，干净点。账本烧了，别留痕迹。”
苏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抓住他！”他喊。
打手们转向顾伯。
顾伯没跑，他把录音笔扔给陈青蓝。
“拿着！”他喊，“里面有他所有的罪证！”
陈青蓝接住录音笔，拉着冯知予往树林里跑。
身后传来打斗声，冯远清的怒吼，顾伯的闷哼。铁棍砸在骨头上的声音，闷得像敲在湿木头上。
陈青蓝没回头。
他跑进树林，夜风刮过脸颊，铁盒在手里颠簸，录音笔攥得发烫。树枝刮破了他的脸，血顺着下巴滴下来，他没停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，越来越近。
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祠堂门口，灯光下，冯远清倒在地上，顾伯也倒在地上。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，在青石板上漫开，像两朵暗红色的花。
苏远站在他们中间，回头看了一眼陈青蓝的方向。
他的嘴角勾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身，钻进汽车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青蓝攥紧录音笔，指节发白。冯知予在他身边喘着气，浑身发抖。
“叔……”她的声音在抖，“我爸他……”
陈青蓝没说话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警车闪烁的灯光从远处逼近。
夜风里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，像钟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