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在土路上颠簸，车灯劈开夜色。
陈青蓝坐在后座，录音笔攥在手心，金属外壳被体温捂得发烫。冯知予靠在他旁边，浑身还在抖，牙齿磕得咯咯响。
“叔……”她声音发颤，“我爸他……”
“会没事的。”陈青蓝说。
他说得很快，像在说服自己。
李维坐在副驾驶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两人目光撞上，李维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——意思是现场已经控制住了。
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旁。
李维下车，拉开车门：“下来透口气，祠堂那边的人撤了。”
陈青蓝扶着冯知予下车，夜风灌过来，带着焦糊味。远处冯家祠堂的方向，隐约还有火光。
李维从后备箱拿出一个便携播放器，接过录音笔，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滋滋响了两秒。
苏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——“把陈瓀处理掉，干净点。账本烧了，别留痕迹。”
李维按了暂停，看了陈青蓝一眼。
“够他死三回了。”李维说。
“还有。”陈青蓝打开铁盒，把账本和秦鹏日记碎片摊开在引擎盖上，“账本里记了十年出货记录，每一笔都跟赵广坤和林默有关。秦鹏的笔记写了苏远怎么操控藏尸、怎么威胁冯远清。”
李维翻了几页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赵广坤背后的人，是苏远。”陈青蓝说，“他才是主使。”
李维没接话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，里面装着一块玉佩——苏远身上掉下来的。
“现场捡的。”李维说，“你看看背面。”
陈青蓝接过来，翻到背面。玉佩的纹路他很眼熟——跟铁盒底部那道隐秘刻痕一模一样。
“刻痕是标记。”陈青蓝说，“苏远的据点应该有同样的印记。”
李维点点头，收起玉佩：“排查范围可以缩小了。”
冯知予蹲在路边，抱着膝盖，脸埋在手臂里。肩膀在抖，没出声。
陈青蓝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“你爸的事……”他说，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冯知予没抬头，声音闷在手臂里：“我要是早点发现他被苏远威胁……”
“没用。”陈青蓝说，“苏远不会让你发现的。”
冯知予抬起头，眼眶红透了，没哭出来。
陈青蓝站起来，拍了拍她肩膀，没再多说。
李维挂了电话，走过来：“医院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陈青蓝看过去。
“冯远清腹部中刀，伤及内脏，手术做完了，还在昏迷。顾伯头部被砸，轻伤，已经醒了。”
陈青蓝松了口气，但没完全松。
“顾伯愿意作证。”李维补了一句，“他说知道苏远剩下的据点在哪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北塘巷旧宅附近，一个废弃仓库。”李维说，“但他说不清具体位置，伤太重，说完又昏过去了。”
陈青蓝攥紧铁盒。
北塘巷。三爷的旧宅也在那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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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。
陈青蓝站在ICU窗外，隔着玻璃看到冯远清躺在床上，身上插满管子，脸上没一点血色。
冯知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低着头，手攥着衣角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护士推门出来，冯知予猛地站起来。
“他醒了。”护士说，“但时间不长，你们可以进去一个人。”
冯知予看向陈青蓝。
陈青蓝摇头：“你去。”
冯知予愣了一下，然后推门进去。
陈青蓝靠在墙上，从口袋里摸出银戒指——陈瓀的戒指。他摩挲着内圈的刻痕，脑海里闪过妹妹日记里的字：“戴金丝眼镜的男人，左手无名指有疤。”
苏远也戴金丝眼镜。
但苏远手上没疤。
那苏远背后的人是谁？
李维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。
“冯知予在冯远清随身物品里找到的。”李维把证物袋递过来，“一张照片。”
陈青蓝接过来，隔着塑料袋看。
照片泛黄，边角破损，画面模糊。两个人站在一个旧厂房门口——一个是苏远，另一个戴金丝眼镜，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清晰的疤痕。
脸看不清，被曝光过度模糊了。
但那道疤，陈青蓝认得。
妹妹日记里写的，就是这道疤。
“还有谁见过这张照片？”陈青蓝问。
“就冯知予和你。”李维说，“我已经让人去查这个疤的特征了。”
陈青蓝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七年前，西郊。”
西郊。又是西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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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局档案室里，空调嗡嗡响。
陈青蓝和李维坐在桌前，桌上摊着账本、日记碎片、录音笔、照片。
顾伯的笔录放在旁边，字迹潦草，但内容清晰。
“苏远，四十七岁，隐蔽建材公司老板。”李维念着笔录，“早年靠违规建材生意发家，人脉很广。七年前被陈父举报过一次，生意差点黄了。他怀恨在心，一直想报复。”
陈青蓝听着，手指敲着桌面。
“陈瓀撞见他和赵广坤商议藏尸。”李维继续说，“他怕事情败露，就……”
“杀了她。”陈青蓝接过去，声音很平。
李维沉默了几秒，继续说：“秦鹏发现了他的罪行，他就诬陷秦鹏挪用资产，操控赵广坤和冯远清封口。赵广坤只是个台前棋子，藏尸的具体位置在西郊旧厂区深处。”
陈青蓝翻开秦鹏的日记，找到那页画着地图的。
“跟秦鹏记的一样。”他说。
李维拿出那块玉佩，放在桌上，又拿出从废弃仓库找到的金属牌——背面刻着一个“冯”字。
“金属牌是在北塘巷那个仓库找到的。”李维说，“人去楼空，只留下这个。”
陈青蓝拿起金属牌，翻过来看。
刻痕跟玉佩纹路完全一致。
“苏远留下的。”陈青蓝说，“挑衅，也可能是线索。”
李维拿起照片，指着那个模糊的身影：“顾伯说，苏远逃跑前联系过一个神秘人，语气恭敬，叫‘先生’。应该就是这个人。”
陈青蓝盯着那道疤痕，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林默说过的话、妹妹日记里的描述、冯远清的挣扎、顾伯的忏悔。
所有线索，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“查。”陈青蓝说，“把七年前西郊所有跟冯家有关的人，全部筛一遍。”
李维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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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青蓝回到临时住处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他掏出钥匙，手刚碰到门，就停住了。
门锁上有新鲜的刮痕。
他推开门，屋里一片狼藉——抽屉被拉开，文件散了一地，铁盒被打开过。
陈青蓝快步走过去，蹲下来翻看。
账本还在，但少了一页。
那一页，记着苏远和神秘人的关联。
桌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陈青蓝拿起来，是苏远的字迹——“陈青蓝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想要救冯远清、顾伯，就乖乖交出录音笔。否则，下一个就是你父亲。”
陈青蓝攥紧纸条，指节发白。
手机震了。
李维的短信：“查到苏远一个隐藏据点，北塘巷废弃仓库，但人已经走了。发现一枚金属牌，背面刻‘冯’字，跟你描述的刻痕一致。”
陈青蓝盯着纸条，又看了一眼金属牌的照片。
纸条的边角，有一个细微的印记——跟照片里戴金丝眼镜男人的戒指纹路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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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窗外的天，已经全亮了。
陈青蓝站在窗前，手里攥着银戒指和那张模糊的照片。阳光照在戒指上，反射出微弱的光。
冯知予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本旧日记。
“我爸的。”她说，“里面记了七年前的事。”
陈青蓝接过来，翻开第一页。
冯远清的字迹，潦草，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。
“七年前，苏远找到我，说手里有冯家建材违规的证据。他威胁我，如果不帮他，就把冯家全拖下水。我答应了。”
陈青蓝翻到后面。
“我帮苏远诬陷了秦鹏。那天晚上，陈瓀来找我，说她看到了。她说要去报警。我拦不住她，就告诉了苏远。第二天，她就死了。”
陈青蓝手指停在那一页，没翻下去。
“我一直良心不安，偷偷收集苏远的罪证。”最后一行字，“那些证据，藏在西郊旧厂区废弃库房的夹层里。”
陈青蓝合上日记。
西郊。又是西郊。
他看向窗外，阳光刺眼，但心里那块石头，反而更沉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李维的短信：“排查到苏远动向，他的人在医院附近出现过。布控已加强，你自己小心。”
陈青蓝把手机放回口袋，转头看向冯知予。
“你爸的日记，能给我用一下吗？”
冯知予点头。
陈青蓝走出病房，在走廊尽头站定。他掏出银戒指，又看了一眼那张模糊的照片。
戴金丝眼镜的男人，左手无名指的疤痕。
“瓀瓀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再等等。”
他把戒指攥紧，往警局方向走去。
身后，走廊尽头的拐角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缩回身子，拿出手机，拨了个电话。
“他去医院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盯紧他。等我的命令。”
电话挂断。
男人压低帽檐，消失在楼梯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