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道院隐藏在深山之中,灰色的石砌建筑爬满青苔,哥特式的尖顶刺破云层,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宗教遗迹。
地下室比想象中更深,通过暗门和阶梯,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。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江雪吟三十年来的研究资料,正中央是一台老式的脑机接口设备,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缆,像是一只沉睡的机械蜘蛛。
“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遗产,”江离抚摸着设备上斑驳的金属外壳,“能够解码我大脑里的信息,但需要承担风险……强行激活可能会导致意识混乱,甚至脑损伤。”
苏言站在他身边,看着那些复杂的线路:“你确定要做?”
“不确定,”江离诚实地说,“但如果我们不把那些信息公之于众,王建国和’灯塔’就会永远藏在阴影里。秦放死了,停杯先生死了,我母亲……也死了。如果我不做,他们的死就毫无意义。”
他转身看向苏言,眼神坚定:“我要做一次脑部解码直播。把我的大脑与网络连接,将那些隐藏的信息直接展示给所有人。这样,即使他们抓到我们,信息也已经扩散出去了。”
苏言的眉头紧锁:“这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知道,”江离走到设备前,躺下,“但这是我母亲用命保护的东西。而且……你会在旁边看着,对吧?”
苏言看着他,看着这个从初见时就冷静得不似凡人的法医,此刻眼中燃烧着某种近乎悲壮的火焰。他走过去,握住江离的手,那手指冰凉,但回握的力道很大。
“我会一直在,”苏言说,” decoding完成后,你必须醒过来。你还欠我一顿火锅,记得吗?”
江离笑了:“格局小了。如果我醒过来,我请你吃一个月。”
“成交。”
苏言启动设备,电极片贴在江离的太阳穴上。屏幕上的脑波图开始剧烈跳动,江离的身体猛地绷紧,眉头紧锁,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直播开始了。
江离的意识坠入一片黑暗,耳边响起那首童年时的摇篮曲,旋律像水一样包裹着他。随着旋律,他看到了无数画面——顾衡之的实验记录,王建国的资金流水,基因改造受试者的名单,三十年来的每一次”意外”死亡。
这些信息像洪流一样涌入网络,出现在各大平台的直播页面上。全国震动,弹幕疯狂滚动,没人能理解发生了什么,但所有人都知道,某个巨大的秘密正在被曝光。
苏言站在屏幕前,看着江离痛苦的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帮不了他,只能看着,等待,祈祷。
三小时后,解码完成。
江离陷入昏迷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苏言守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,三天三夜没有合眼。
第四天的清晨,江离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第一句话不是”我在哪”,也不是”成功了吗”,而是盯着苏言的眼睛,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:
“苏言,那个基因改造名单里……有一个代号叫’逆鳞’……那是你父亲的名字。”
第29章 ·逆鳞真相
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。
苏言站在床边,手里还攥着给江离擦汗的毛巾。那句话像一颗子弹,缓慢地穿透他的胸膛,在心脏上留下一个冰冷的空洞。
“逆鳞……”他重复这个代号,声音干涩。
江离靠在枕头上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:“在我母亲留下的资料里,有一份志愿者名单。‘逆鳞’和’凤羽’,是唯一成功的强化组。他们通过基因编辑,让后代拥有超强的心理抗性和观察能力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苏言:“你父亲苏建业,不是工伤牺牲。他是项目的核心成员,后来……状态被标记为’潜伏’。”
“潜伏?”苏言的喉咙发紧,“意思是……他还活着?”
“可能,”江离谨慎地说,“而且,如果名单准确,你和我……我们可能是基因层面的兄弟。我们的基因在出生时就被配对过,具有极高的互补性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相遇后会有那种默契——’双生花’计划。”
苏言转过身,看向窗外。阳光很好,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二十八年来,他以为自己是个孤儿,以为父亲是个英雄,母亲是个病人。现在告诉他,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剧本,他是被制造出来的”产品”,而那个从未露面的父亲,可能一直在某个角落观察着他?
“你恨他们吗?”江离问,“设计这一切的人?”
苏言沉默了很久。
当他转过身时,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崩溃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,和某种破茧而出的平静。
“以前我会恨,”他说,“但现在……我只觉得,既然我能选择相信你,选择站在这里,那我的存在就不是被设计好的程序。我选择继续查下去,选择面对这一切,这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
他走到床边,握住江离的手,十指相扣:“不管我们是兄弟,是搭档,还是被制造出来的实验体,此刻,我的选择是真实的。我选择和你一起,终结这一切。”
江离看着他,眼眶微微发热。他回握住苏言的手,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许长征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档案,脸色凝重:“王建国被控制前,销毁了大量证据,但他漏掉了一样东西……三十年前的监控录像。”
苏言接过档案,打开。
录像里是一个实验室,两个婴儿躺在保温箱里,标签上写着”样本A”和”样本B”。研究员的声音响起:“这是逆鳞和凤羽的孩子,基因融合完美成功。”
画面最后,镜头扫过实验室角落,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把其中一个婴儿抱走。那个女人的侧脸,与苏言母亲的照片重合。
而另一个婴儿,留在了原地。
苏言合上档案,看向江离。两人对视,无需言语,都明白了那个残酷的真相——他们从一开始,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
“他在等我们,”苏言轻声说,“我父亲。他一定在等我们去’起源地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