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皮案陷入了僵局。
凶手的目标是“完美的皮囊”，而永宁公主，无疑是它最满意的一件作品。但它放弃了这件作品，因为它在寻找更完美的“颜料”。
深夜，北镇抚司的档案室里，烛火摇曳，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像是一个在墙上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我独自一人坐在一堆如山的卷宗里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霉味和墨香。
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脑髓里爬行。自从接触了那张画皮，那股冰冷的意念就一直缠绕着我，挥之不去。
我摊开一张白纸，凭着记忆，开始画那个“画皮公主”在镜中爬出的样子。
笔尖在纸上摩擦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起初，我只是在画那个背影，那个长发遮面的背影。
但画着画着，我的手突然停住了。
我画出的那个怪物，它的背影正在扭曲，脊椎像是一节节断裂的竹子。而当我试图画出它的脸时，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我画不出那张空白的脸。
相反，我的笔尖在纸上疯狂地打转，最后定格在一个点上。
那是一个眼睛。
一只扭曲的、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眼睛。
我猛地想起沈廷玉死前，在墙上画下的那个血符。
那个血符的中心，就是一个扭曲的、类似眼睛的图案。
通灵触发。
这一次，不是来自某个死者，不是来自某具尸体。
这股意念，来自我手中的笔，来自我脑海中的画面，来自那片虚无的黑暗。
一股庞大、古老、充满恶意的意念，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。
我看见了。
我看见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那不是夜晚的黑暗，那是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。
黑暗中，悬浮着无数张人脸。
有男人的脸，有女人的脸，有老人的脸，有孩子的脸。
它们像水母一样漂浮着，没有身体，只有脸。
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叫，嘴巴张大到极限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而在黑暗的中心，有一只巨大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没有眼皮，只有无尽的瞳孔，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它缓缓地睁开。
它在看我。
它在通过我的画，看着我。
【找到了……】
【那只画笔……那只眼睛……】
【你是我的……你是我的……】
“啊——！”
我惨叫一声，从椅子上摔下来，手中的笔掉在地上，断成两截。
断笔在地板上滚了两圈，笔尖指着我，像是一把指向我咽喉的枪。
“苏蝉静！你怎么了？”
陆就像冲了进来。
他手里提着刀，身上还穿着飞鱼服，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。
看到我瘫坐在地上，他立刻扔下刀，冲过来扶住我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我大口喘息，浑身被冷汗浸透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“这叫没事？”陆就像看着我苍白的脸，眼中闪过一丝怒意，“你又在乱用那个能力！”
“不是我乱用……”我颤抖着说，“是它……它在找我。”
我指着地上的断笔。
“陆就像……我们错了。”
“错了？”陆就像皱眉，“什么错了？”
“剥皮案，画皮案……都不是独立的。”
我挣扎着站起来，走到那张画前。
画纸上，那只扭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。
“沈廷玉，那个更夫，那个书生，那个卖油郎……还有永宁公主……”
“他们不是被随机杀死的。”
“他们是……拼图。”
“拼图？”
“对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脑中的剧痛，“那个怪物，它不是在杀人。它是在收集‘素材’。”
“沈廷玉掌管钱粮，他的贪婪是‘底色’。”
“更夫行走夜路，他的恐惧是‘阴影’。”
“书生口出恶言，他的虚伪是‘线条’。”
“卖油郎心怀嫉妒，他的怨恨是‘色彩’。”
“而永宁公主……她是‘画布’。”
“那个怪物，它在用这些人的死，来拼凑出一张‘神’的画像。”
“而现在……”
我看着陆就像。
“它缺了最后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眼睛。”
“它需要一双能看透灵魂的眼睛，来画完这幅画的最后一笔。”
“那双眼睛……就是我。”
陆就像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张画，看着那只扭曲的眼睛。
“你是说，那个怪物，它是一个……画家？”
“不，”我摇了摇头，“它不是画家。它是……信徒。”
“信徒？”
“对。”我指着那只眼睛，“这只眼睛，不是它的。它是‘神’的眼睛。”
“那个在黑暗中悬浮的‘神’，它想来到这个世界。”
“但它没有身体。它只有一双眼睛。”
“所以它派出了它的信徒，那个剥皮怪物，来人间收集素材，画出一张‘神’的画像。”
“一旦这幅画完成，‘神’就能通过这幅画，降临到这个世界。”
“而我的通灵能力，就是打开那扇门的‘钥匙’。”
陆就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所以，那个怪物抓永宁公主，不是为了吃她，是为了用她的皮做画布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跑了？”
“因为画布还不够完美。”我沉声道，“它在等。等一个更完美的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？”
“今晚。”我看着窗外，“今晚是‘天狗食月’，阴气最重的时候。也是‘神’最容易降临的时候。”
陆就像猛地转身，冲向门口。
“走！去皇宫！”
“永宁公主还在宫里！”
“不！”我一把拉住他，“不是去皇宫！”
“那是去哪？”
“去城南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那个怪物的老巢，在城南的‘画院’。”
“画院？”
“对。”我肯定地说，“那个女画师，她是怪物的‘向导’。她把怪物带进了皇宫，但怪物的老巢，一定在画院。”
“因为那里，有它最需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颜料。”
“真正的、用灵魂研磨而成的颜料。”
陆就像盯着我看了两秒。
“好。”
他抓起地上的绣春刀。
“去画院！”
我们冲出北镇抚司。
身后，那张画纸在风中颤抖。
那只眼睛，依旧在死死地盯着我们。
【来了……】
【我的眼睛……来了……】
城南画院，曾经是京城最著名的画院。
但三年前，画院的一场大火，烧毁了一切。
从此，这里就成了废墟。
但今晚，废墟里亮起了灯。
那是一种诡异的、绿色的灯光，像是鬼火一样，在废墟中飘荡。
我和陆就像躲在画院外的树丛中。
“那就是它的老巢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看起来像个鬼窝。”陆就像冷笑，“正好，我是捉鬼的。”
“小心。”我拉住他，“那个女画师在里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就像眼中闪过一丝杀意，“我会把她碎尸万段。”
我们悄悄潜入画院。
画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颜料味。
但在那颜料味之下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我们来到画院的主殿。
主殿的大门紧闭。
但透过门缝，我看到了里面的景象。
大殿中央，摆着一张巨大的画架。
画架上，是一幅尚未完成的画作。
画的是一只巨大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，和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而在画架前，站着一个女子。
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宫装，背对着我们，正在作画。
她是那个女画师。
“嘻嘻……”
她突然笑了。
“陆千户，苏录事，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她转过身。
她的脸……是一张画出来的脸。
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空白的皮。
“恭候多时了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画笔。
画笔上，沾满了红色的颜料。
那是……血。
“神”的画像，只差最后一笔。
“那就是你们的眼睛。”
她指着我们。
“拿来吧。”
大殿里的蜡烛，瞬间熄灭。
黑暗中，无数双眼睛睁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