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的雨,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,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血腥。
我将陆就像安顿在里屋的床上,自己则坐在外间的桌旁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刚刚取出的石片。
石片上的荧光已经黯淡了许多,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。为了压制陆就像体内的“花妖”毒素和那股霸道的石片力量,我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神力。
“咳咳……”
里屋传来陆就像压抑的咳嗽声。
我连忙收起石片,冲进屋内。
他正艰难地想要坐起来,额头上满是冷汗,脸色虽然比在废墟时好了些,但依旧透着一股死灰色的苍白。
“阿九,别动!”我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苏静……”他抓着我的手,指节用力到发白,“我觉得……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那块石片虽然暂时压制了毒素,但它毕竟是“无生老母”的本源碎片,充满了邪恶与混乱的力量。它现在寄居在陆就像的体内,就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“别怕。”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,挤出一丝笑容,“那是药效在起作用。你的身体正在恢复。”
“真的吗?”他看着我,那只灰白色的左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,“苏静,你别骗我。我能感觉到……它很饿。”
“它?”
“那个在我身体里的东西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它想吃东西。”
我沉默了。
我知道,这所谓的“新生”,并不是真正的解脱,而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。
陆就像成了容器。
他必须用自己的生命力,去喂养那块石片,才能防止它失控。
“阿九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放在我的脸上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有一天你控制不住它了,你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我咬着牙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会杀了你,然后陪你一起死。”
陆就像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他伸出右手,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。
“傻瓜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。我还要带你去看油菜花,还要给你做鱼吃。我怎么舍得死?”
夜深了。
陆就像终于睡着了。
我守在他的床边,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断刀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,渐渐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响。
突然,我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声音很轻,很有节奏。
三长两短。
这是锦衣卫的暗号。
我心头一紧,看了一眼熟睡的陆就像,轻轻放下断刀,披上外衣,走到门边。
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
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是赵无极。
那个曾经追杀过我们,后来又暗中帮助过我们的锦衣卫指挥使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门。
赵无极站在雨幕中,浑身湿透,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伤疤。
“苏姑娘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陆千户……怎么样了?”
“他没事。”我挡在门口,不想让他进去,“赵大人深夜造访,有什么事吗?”
“我有东西要给你们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递给我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是陆千户在京城时,让我帮他查的东西。”赵无极说,“关于‘血鸦卫’和‘无生老母’的真正联系。”
我接过布包,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一本破旧的册子,封面上写着《无生老母宝卷》。
“这是前朝国师留下的手记。”赵无极说,“里面记载了如何彻底摧毁石片的方法。”
“彻底摧毁?”我眼睛一亮,“真的有办法吗?”
“有。”赵无极点了点头,“但是……代价很大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需要集齐七块石片,在特定的时间,特定的地点,用至亲之人的血进行献祭。”
“至亲之人……”
我喃喃自语。
陆就像的父母早已双亡,唯一的亲人……就是我。
“苏姑娘,”赵无极看着我,“陆千户让我转告你,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控制不住石片了,让你……不要犹豫。”
“他知道了?”
“他一直都知道。”赵无极叹了口气,“他早就做好了准备。”
我看着手中的册子,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“这个傻瓜……”
“苏姑娘,保重。”赵无极转身走进雨中,“朝廷已经下令,不再追究你们的罪责。你们……好好活着吧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手中的册子,久久没有说话。
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。
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苏州城的青石板路上。
陆就像醒来的时候,精神好了很多。
“苏静,今天天气不错。”他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,“我们去西湖边走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我收起那本册子,笑着走过去扶他,“正好,我想去买些鱼苗,我们在院子里挖个池塘养鱼。”
“养鱼?”他眼睛一亮,“好啊!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鱼吃。”
我们互相搀扶着,走出了小院。
街道上,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。
卖菜的小贩,上学的孩童,还有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,那么美好。
“阿九,你看。”我指着路边的一朵野花,“它开了。”
陆就像顺着我的手指看去,那只灰白色的左眼虽然看不太清,但他还是努力地睁大眼睛。
“真漂亮。”他说,“像你一样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苏静,谢谢你。如果没有你,我早就死在京城了。”
“我们是夫妻。”我说,“不说这些。”
我们来到西湖边,租了一艘小船。
船夫划着船,我们在船头坐下。
湖面上,波光粼粼,远处是连绵的青山。
“苏静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们老了,就住在这里吧。”陆就像看着远方,“每天钓钓鱼,喝喝茶,看着夕阳西下。”
“好。”我靠在他的肩膀上,“到时候,你的眼睛要是还不好,我就做你的眼睛。”
“不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到时候,你就给我讲讲这世间的颜色。你的描述,一定比我看到的更美。”
风吹过,带来一阵荷花的清香。
我看着身边这个劫后余生的男人,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