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厮那声变了调的惨叫,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,硬生生磨碎了大厅里那股子快要凝固的压抑。赵文若脚下一个踉跄,原本因为文气受损而惨白的脸,现在更是透出一股死人般的灰败。他手里那柄价值连城的折扇,扇骨在大力攥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断裂声。苏牧仰头灌下杯中残留的冷酒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划过,压下了胸腔里那股不断翻涌的血腥气。系统的提示音还在脑海里疯狂跳动,领域扩张的进度条已经拉到了百分之八十,那种掌控感让他觉得,周围这些所谓的才子,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走吧,去看看。苏牧把酒壶往腰间一挂,大步朝后院走去。他的鞋底在教坊司考究的红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动,每一声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尖上。那帮刚才还吟风弄月的学子们,此刻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抵不过那种探寻禁忌的好奇,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。赵文若咬着牙,盯着苏牧的背影,眼里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正在消散的金光,心里那股子惊恐怎么也压不住。刚才那只饿死鬼咬碎的不只是他的文气,还有他维持了十几年的骄傲。后院,原本是教坊司最清幽的地方,此刻却萦绕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。那种味道,像是腐烂的肉被强行洒了过量的龙涎香。柳姑娘的房门敞开着,里面漆黑一片,像是一只巨兽张开了喉咙。苏牧停在门口,鼻翼微动。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。那是猪圈里经年累月的腥臭,混杂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妖邪气。苏公子,你不是才高八斗吗?怎么不进去了?赵文若在后方冷哼一声,故意抬高音量,那种急于找回场子的丑态落入苏牧眼里,只剩下可笑。周围的学子也跟着起哄。他们需要一个人去探路,去打破这种诡异的宁静。这苏牧怕是江郎才尽了,方才那两句诗估计是耗尽了所有神魂。毕竟是杀猪出身,见点真章就缩了。苏牧没理会这些聒噪。他站在台阶上,感受着屋子里透出来的阴冷。在他眼里,这根本不是什么香闺,而是一个布置得极其精巧的屠宰场。屏风后的影子在扭动,那个平日里弱柳扶风的柳姑娘,此刻背对着众人坐在镜子前。她的衣服褪到了腰际,露出来的却不是什么羊脂白玉,而是一根布满了黑色硬毛、像锯齿一样凸起的脊椎。救……救我……柳姑娘的声音干涩、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纸。一个胆大的学子立功心切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:柳姑娘莫怕,学生在此!赵文若冷眼旁观,他预判这里定有凶险,正等着看苏牧丢脸,却没成想有人抢了先。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,如果是妖,他袖子里那枚镇妖符该什么时候祭出,才能在保全自己的同时,最大限度地收割名声。苏牧看着那个学子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这些读书读傻了的人,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底层的规则有多残酷。那个学子刚靠近屏风,那根黑色的脊椎突然像毒蛇一样弹起。没有任何前奏,也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,只是那种纯粹的猎食本能。咔嚓。那是颈椎被瞬间拧断的声音。那学子的尸体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来,重重砸在赵文若的脚边。那双翻白的眼里,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散去的爱慕和震惊。大厅瞬间乱了套。那些刚才还满口之乎者也的才子们,此刻连屁滚尿流都顾不上,尖叫着往回缩。赵文若的脸色变了又变。他盯着那具尸体,再看看苏牧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觉得苏牧一定是看穿了什么,故意在这里等他出丑。苏兄既然早有所料,为何不施以援手?赵文若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厉色,这是在道德绑架。苏牧转过头,看着他,眼底一片冰冷:援手?赵兄,我只是个杀猪的。作诗这种事我不太擅长,但这处理牲口,我倒是有点心得。他从腰间解下那把一直带着的生锈杀猪刀。这把刀平平无奇,甚至连个刀鞘都没有。赵文若几乎要笑出声来:你疯了?想靠一把杀猪刀去对付这种凶物?文气!唯有正道文气才是克星!他猛地一挥手,手中残余的文气凝聚成一只金色的毛笔,试图在空中勾勒禁锢咒。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,笔锋还没落下,就被屋子里冲出的黑雾震散了。苏牧一步步踏入那间诡异的闺房。他的动作缓慢而有节奏,那是杀猪匠在观察猎物脂肪厚度时的步态。系统面板在跳动:【检测到目标:变异猪妖(寄生态),弱点:咽喉下三寸,后心脊椎第三节。】屋子里的柳姑娘慢慢转过身。那张曾经倾倒众生的脸,此刻裂开了四瓣,细密的尖牙密布,粘稠的口涎滴在地上,烧灼出刺鼻的烟。苏牧,快退下!你这种打油诗人的命不值钱,别耽误我布阵!赵文若还在后方叫嚣,他需要这种大义的名头来掩盖内心的恐惧。苏牧理都没理他。他站在那头怪物面前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你在说什么?赵文若吼道。苏牧抬起眼,那是看死肉的眼神:我说,我刚才灵感迸发,又想了一首诗。在这种时候作诗?众人都觉得苏牧失心疯了。苏牧提着刀,声音不大,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开:远看是个人,近看是个畜。左手拎起头,右手开膛肚。莫说皮囊美,全是臭肺腑。白刀子进去,红刀子出来——最是痛快处!这算什么诗?这就是最粗鄙的顺口溜!赵文若正要大声嘲讽,可接下来的画面,成了他这辈子都无法抹除的噩梦。随着苏牧最后一个“处”字落下,他手中的杀猪刀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。没有惊天动地的文气共鸣,也没有流光溢彩的异象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屠夫对着案板上的肉,找到了最完美的纹路。原本刀枪不入的妖物黑气,在碰到那把生锈铁刀的瞬间,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,自发地向两边溃散。那是因为苏牧的“打油诗”在某种意义上,彻底解构了这种妖物的防御逻辑——既然你把自己当成畜生,那在杀猪匠面前,你就只能是畜生。噗嗤。刀尖精准地刺入了柳姑娘那裂开的咽喉下三寸。妖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,那声音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。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,那根锯齿状的脊椎疯狂抽打,将昂贵的家具拍成齑粉。可苏牧稳如泰山。他的左手死死扣住了那怪物的下颚,力道大得惊人,手指甚至陷进了腐肉里。赵文若看傻了。他身边的才子们也看傻了。这种暴戾、血腥却又带着某种异样美感的杀戮,跟他们理解的文人斗法完全是两个维度。苏牧手中的刀往下一拉。那是真正的开膛破肚。没有丝毫的犹豫,没有半点文人的矫情。伴随着大量腥臭粘稠的液体喷溅,那原本不可一世的妖物,像是一只被卸了气的皮球,迅速枯萎下去。苏牧浑身溅满了黑色的血,他站在那片废墟中,转过头,看向门外缩成一团的“精英”们。他的眼睛被血染红了一半,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凶戾,让所有人心脏骤停。赵兄,这最后一句,接得如何?赵文若跌坐在地,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看到苏牧脚下踩着的,不仅是妖物的尸体,还有他一直以来信奉的那套文人风骨的碎片。苏牧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那种粘腻的触感让他觉得格外真实。他感觉到体内的系统发出了清脆的提示音:【恭喜宿主,以杀伐入诗,领域已进化为“修罗屠场”。】后院的树影在晃动。苏牧看向不远处的黑暗,那里,似乎还有更多的眼睛在睁开。教坊司的秘密,远比一头猪妖要深。苏公子,救命……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,那不是柳姑娘的声音,而是……苏牧拎着滴血的刀,步步逼近。屏风缓缓倒下,露出了后面那一层叠着一层的、被风干的学子皮囊。那一刻,赵文若终于看清了。在那堆皮囊的最顶端,坐着一个穿着教坊司老鸨衣服的女人,正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。她看着苏牧,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,直到耳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