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瓜子皮轻飘飘地落在黑色官靴上，白得刺眼。空气像是被这片瓜子皮给砸出了裂纹，凝固得让人喘不上气。四周的缇骑连呼吸都屏住了，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，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自家那位喜怒无常的督主。太监并没有暴跳如雷。他只是缓缓低下头，伸出两根保养得比大家闺秀还要细嫩的手指，轻轻捻起那片瓜子皮，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。“咱家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年。”太监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拉家常，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，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的黑点，“连陛下都没赏过咱家瓜子皮吃。”“你也配？”苏牧吐出嘴里的瓜子壳，把手里剩下的一把瓜子随手扬了出去。哗啦。瓜子如雨点般洒落在地，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。“动手。”太监脸上的阴柔瞬间崩碎，五官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挤作一团，尖锐的嗓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刮擦着耳膜：“剁碎了！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给咱家剁成肉泥！骨头渣子拿去喂狗！”铮——！数十把绣春刀同时出鞘，寒光连成一片惨白的浪潮。那些身穿飞鱼服的缇骑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，朝着苏牧疯狂扑杀而来。刀锋破空，带起凄厉的锐鸣，封死了苏牧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。“苏兄小心！”赵文若惨叫一声，本能地想要闭上眼睛，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刀光即将把苏牧吞没。完了。这次是真的完了。绣衣使的缇骑，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，哪怕是六品武夫被这么围住，也得被乱刀分尸！然而。处于风暴中心的苏牧，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佩刀。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这一步落下，原本喧嚣沸腾的杀喊声，竟然诡异地出现了一瞬的停滞。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苏牧身上升腾而起。那不是武夫的血煞之气，也不是道家的飘渺灵力，而是一种……刚正、浩大、仿佛能撑起天地的磅礴气机！苏牧张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如同黄钟大吕，在每个人心头炸响。“赵客缦胡缨。”嗡——随着这五个字吐出，苏牧周身三尺之内，空气剧烈震荡。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缇骑，手中的绣春刀眼看就要砍中苏牧的脖颈，却像是劈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。铛！火星四溅。两把精钢打造的绣春刀瞬间崩断，断裂的刀尖倒飞而出，噗嗤两声，直接贯穿了那两名缇骑的咽喉。鲜血喷涌，却被那股无形的气墙挡在三尺之外，半滴也沾不到苏牧的衣角。“什么？！”后方的太监瞳孔猛地放大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。言出法随？！这是儒家三品大儒才有的神通！这小子不是个粗鄙武夫吗？怎么会有如此精纯的浩然正气？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苏牧又迈出了第二步。“吴钩霜雪明。”这一次，不再是防御。苏牧身上那股磅礴的浩然正气，随着他的话语，竟然在夜空中迅速凝聚。那是光。纯白色的、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。这些光芒在半空中扭曲、拉伸，化作了一柄柄造型古朴、通体霜白的吴钩长剑！每一柄剑，都像是用万载寒冰雕琢而成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然寒意。“去。”苏牧随手一挥，如同驱赶苍蝇。咻咻咻——！漫天霜雪吴钩，如同狂风骤雨般落下！这是一场屠杀。毫无悬念的屠杀。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、不可一世的绣衣使缇骑，此刻就像是待宰的羔羊。他们引以为傲的刀法、配合、狠辣，在这些由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剑意面前，脆弱得如同纸糊。噗噗噗！利刃入肉的闷响声连绵不绝。鲜血染红了教坊司前的石板路，断肢残臂横飞。赵文若瘫坐在地上，嘴巴张得老大，甚至能塞进一个拳头。他是个读书人，正经考过科举的读书人。但他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，从来不知道，原来书还能这么读？原来诗还能这么用？平日里那些只会在勾栏瓦舍吟风弄月的诗词，在苏牧口中，竟然变成了收割性命的死神镰刀！“这……这就是儒道杀伐术？”赵文若喃喃自语，看着那个在血雨腥风中闲庭信步的背影，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，又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野蛮生长。太强了。太暴力了。也……太美了。苏牧根本没在意周围人的反应。他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里。胸中有一口郁气，不吐不快。这满城的妖魔鬼怪，这朝堂的乌烟瘴气，这世道的黑白颠倒……唯有杀！唯有手中的剑，口中的诗，才能洗刷这就快要烂透了的世间！“银鞍照白马，飒沓如流星。”苏牧脚下的步子陡然加快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，在这炼狱般的战场中穿梭。所过之处，人仰马翻。没有谁能挡住他一招，甚至没有谁能看清他的动作。不过短短数息。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数十名绣衣使，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。满地哀嚎，血流漂杵。只有苏牧一人，白衣如雪，纤尘不染，静静地站在修罗场的中央。而在他面前十步之外。那个原本趾高气扬的太监，此刻正浑身发抖地贴在墙根上，那张面白无须的脸，现在比死人还要惨白。“你……你别过来……”太监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，色厉内荏地尖叫道，“咱家是陛下亲封的提督！你敢杀我？你这是造反！诛九族的大罪！”苏牧歪了歪头，看着那块金牌，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废铁。“造反？”苏牧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，只有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漠。“刚才这镜妖吃人心肝的时候，怎么没见你们绣衣使出来管管？”“刚才这教坊司变成鬼窟的时候，你们这位陛下又在哪里？”苏牧一步步走向太监，每一步落下，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。“既然朝廷管不了，那我管。”“既然律法斩不了，那我斩。”太监看着逼近的苏牧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他尖叫一声，猛地甩出几枚淬毒的透骨钉，转身就要施展轻功逃窜。这透骨钉是他保命的底牌，只要擦破一点皮，便是见血封喉！然而。苏牧看都没看那些暗器一眼。他只是轻轻抬起手，并指如剑，对着太监逃窜的背影，遥遥一点。最后一句诗，从他口中缓缓吐出。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审判众生的威严。“十步杀一人。”“千里……”“不留行。”嗡！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剑光。它超越了时间，超越了空间。刚刚跃上墙头的太监，身形猛地一僵。下一秒。噗。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，脖颈处的鲜血喷溅出三尺多高，在月色下绽放出一朵凄艳的血花。无头尸体依然保持着奔跑的姿势，在墙头晃了两下，然后像个破麻袋一样栽倒在阴沟里。那块代表着皇权的金牌，骨碌碌滚到了苏牧脚边，沾满了污泥。苏牧看都没看一眼，直接一脚踩了上去。咔嚓。纯金打造的牌子，在他脚下变了形，深深嵌入了泥土之中。夜风呼啸。满场死寂。苏牧站在尸山血海之中，身上的浩然正气缓缓散去，那一袭白衣在火光的映照下，竟显出几分妖异的神圣感。【叮！检测到宿主完成“以理服人”成就（物理），获得声望值+1000。】【叮！击杀绣衣使提督，触发连环隐藏任务：皇城的阴影。是否接取？】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，苏牧却没空理会。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那是强行透支儒道气运的后遗症。但他必须撑住。至少在这里，在这个满是眼线的京城夜晚，他绝不能倒下。苏牧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，转身看向早已吓傻了的赵文若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。“赵兄。”苏牧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指着那满地的狼藉，语气平淡得就像刚踩死了一窝蚂蚁。“这下算是真的除干净了。”“那个……接下来去哪儿喝花酒来着？”赵文若张了张嘴，看着苏牧脚下踩着的那块金牌，又看了看远处太监那颗滚落在地的脑袋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就在这时。远处的黑暗中，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。“啪、啪、啪。”这掌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苏牧眼神一凛，猛地回头。只见教坊司那已经塌了一半的废墟之上，不知何时，竟坐着一个身穿黑袍、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。那人手里拎着一壶酒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牧，面具后的目光玩味而深邃。“好诗。”那人举起酒壶，对着苏牧遥遥一敬，声音沙哑低沉：“好一个千里不留行。”“只是不知道苏大人这把剑，还能再挥几次？”苏牧眯起眼睛，手指悄然扣住了腰间真正的斩妖刀，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。“你要不要……下来试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