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如刀，割裂着京城原本凝固的空气。那句“下来试试”，轻飘飘地荡在废墟之上，却比刚才那惊天一剑更让人心底发寒。青铜面具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看不透。眼前的苏牧，周身气息全无，就像一口干涸的枯井。可越是如此，越让人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刚才那一剑，没有任何征兆，没有灵力波动，纯粹是意念到了，头就断了。这种手段，闻所未闻。“怎么？”苏牧又往前踏了一步。这一步落下，脚底那片原本就布满裂纹的青砖，咔嚓一声，碾成齑粉。粉尘在月光下腾起，刚好遮住了苏牧有些苍白的指尖。其实他快撑不住了。脑海里像是有几千根针在同时乱扎，眼前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已经出现了重影，变成了三个。刚才那一脚踩碎砖石，根本不是为了立威，而是腿软，控制不住力道。要是这家伙真跳下来，自己除了用脸接招，别无他法。赌。就赌这家伙是个生性多疑的老阴货。苏牧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聚焦在对方那个青铜面具的眉心位置，眼神空洞而漠然，仿佛在看一具死尸。面具男子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，壶中的酒液微微激荡。他瞥了一眼阴沟里那具无头尸体，又看了一眼被苏牧踩进烂泥里的金牌。杀绣衣使提督，踩皇权金牌。这不仅是实力的问题，这是个疯子。跟一个连皇权都敢践踏的疯子拼命，即便赢了，也是一身骚。更何况，这疯子刚才爆发出的那股浩然气，对他这种修炼阴寒路数的人来说，有着天然的克制。空气僵持了足足三个呼吸。每一秒，对苏牧来说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。终于。“苏大人说笑了。”面具男子发出一声夜枭般的低笑，身上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。他仰头灌了一口酒，身形竟变得有些虚幻起来，仿佛融化在了夜色里。“今夜好戏连台，在下只是个看客。既然苏大人的剑还没钝，那这京城的水，怕是要更浑了。”声音还在废墟上空回荡，人影却已化作几只黑鸦，扑棱棱地散入黑暗之中。走了？苏牧紧绷的脊背并没有放松。他维持着那个单手按刀的姿势，足足站了半分钟，直到确认那股阴冷的窥视感彻底消失，这才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。还好。这京城里的聪明人，往往都死在“想太多”这三个字上。【叮！检测到宿主完成“虚张声势”成就，获得声望值+500。】【检测到高阶妖魔残留气息，是否收录？】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。苏牧没有立刻理会，而是缓缓转过身。那动作慢得有些刻板，像是个年久失修的人偶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只要稍微快一点，胸口那口强压着的逆血就会喷出来。不远处。教坊司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。那只画皮妖被浩然正气焚烧殆尽后，地上只留下一张惨白的人皮，此时已经蜷缩成了一团焦炭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但在苏牧眼中，那团焦炭上方，却悬浮着一枚只有他能看见的暗红色光球。那是妖魔死后的精魄。苏牧缓步走过去，宽大的袖袍垂下，刚好遮住了他颤抖的手。手指轻轻触碰那团光球。嗡。一股阴凉的气息顺着指尖钻入经脉，瞬间缓解了体内那种火烧火燎的透支感。【收录成功。】【获得特殊技艺：画皮（残缺）。】【注：画龙画虎难画骨，知人知面不知心。消耗声望值，可伪装成任何见过之人的模样，持续时间视声望值消耗而定。】好东西。在这个满是眼线、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的京城，这项技能简直是保命神技。苏牧不动声色地收回手，那团焦炭随之化作飞灰，消散在夜风中。“苏……苏兄？”身后传来一声牙齿打颤的呼唤。赵文若此时正扶着半截断墙，想站起来，腿却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。他看苏牧的眼神，已经完全变了。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这位同窗有些深藏不露，那现在，苏牧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凶神。那是绣衣使的提督啊！那是代表皇帝亲临的金牌啊！就这么切瓜砍菜一样宰了，还把金牌踩进泥里？“赵兄还没缓过劲来？”苏牧侧过头，那张苍白的脸上，重新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。只是在火光的映衬下，这笑容显得格外渗人。“我也没缓过来，刚才那一剑，手都震麻了。”苏牧抬起手，极其随意地甩了甩，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位三品高手，而是拍死了一只苍蝇。赵文若嘴角疯狂抽搐。手麻了？你那是手麻的事吗？你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！“这……这件事……”赵文若咽了口唾沫，指着地上的无头尸体，语无伦次，“怎么收场？若是陛下怪罪……”“收场？”苏牧嗤笑一声，弯下腰，捡起地上那半壶没喝完的酒。酒壶上还沾着灰，他却毫不在意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辛辣的酒液入喉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，却也将喉头那股血腥味压了下去。“为什么要收场？”苏牧拎着酒壶，踏过遍地的碎瓦，向着巷口的黑暗走去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钻进赵文若的耳朵里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狂傲。“赵兄，你要记住。”“今晚，是妖魔作祟，毁了教坊司。”“而这位提督大人，不幸被妖魔所害，殉职了。”“至于我？”苏牧脚步微顿，背对着赵文若，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“我只是个路过来喝花酒的书生罢了。”说完，他再不停留，一步踏出，身形融入了那墨汁般浓稠的夜色里。赵文若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。远处，隐约传来打更人哆哆嗦嗦的梆子声，还有大批禁军铠甲碰撞的轰鸣声，正朝这边急速涌来。满地狼藉，尸横遍野。唯有那个白衣背影，干净得不染纤尘。忽然。那黑暗中，又飘来一句苏牧未吟完的诗。声音缥缈，仿佛来自天际。“事了拂衣去。”“深藏……功与名。”赵文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。这一刻。那个平日里只会插科打诨、流连勾栏的苏牧死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让他，让这整个京城，都必须仰望的存在。…………巷子的转角处。苏牧的身影刚刚脱离赵文若的视线。噗！他猛地扶住墙壁，一口黑红的淤血直接喷在了墙角的青苔上。那种高人风范瞬间崩塌。苏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，软绵绵地顺着墙壁滑坐下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剧痛。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，那股强行调动的浩然正气虽然霸道，但反噬起来也真是要命。这具身体毕竟还没完全适应儒道修行，刚才那一招“十步杀一人”，简直是在拿命换特效。“大爷的……”苏牧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，看着还在颤抖的手指，苦笑出声。“这逼装的，差点把自己送走。”但他不能停。禁军的马蹄声已经到了教坊司门口。要是现在被发现倒在这里，刚才那一通戏就白演了，明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他苏牧是个外强中干的软脚虾。到时候，那些躲在暗处想要他命的人，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。苏牧咬着牙，强撑着扶墙站起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，仔细擦去嘴角的血迹，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。深吸一口气。挺胸，抬头。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一点，他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苏探花。就在这时。巷子深处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。很轻，很慢。像是某种软底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。苏牧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。这个时间，这个地点，出现在这里的人，绝不可能是路人。他现在的状态，连只鸡都杀不死，如果是刚才那个面具男去而复返……脚步声越来越近。苏牧的手指扣住了袖中最后三枚透骨钉，这是从那死太监身上顺来的，虽然未必有用，但总比坐以待毙强。近了。一道人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苏牧瞳孔微缩。那不是刺客。那是一个女人。一个穿着素色布裙，却难掩绝色容颜的女人。她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光晕打在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，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。只是，她看苏牧的眼神，很奇怪。没有畏惧，没有崇拜，反而带着一种……审视？像是买菜的大妈在挑剔一块猪肉。“苏大人。”女子在苏牧身前三步站定，声音清脆，却冷得像冰碴子。“你刚才那句‘深藏功与名’，念错了。”苏牧愣了一下。这剧本不对啊。这时候不是应该要么杀我，要么拜我吗？纠正发音是什么鬼？“姑娘是……”苏牧警惕地后退半步。女子提起灯笼，往苏牧脸上照了照，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快死了。随后，她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，扔给苏牧。“家里老头子让我带话。”女子转身就走，丝毫不拖泥带水，只留给苏牧一个清冷的背影。“这京城的水太深，你这只小鱼要是再这么乱蹦跶，小心被大鱼连皮带骨头吞了。”“还有。”女子停下脚步，微微侧头，灯火映照出她半张侧脸，美得妖异。“下次装完逼记得把嘴角的血擦干净。”“牙缝里还有呢。”说完，她吹灭灯笼，消失在黑暗中。苏牧下意识地舔了舔牙齿。果然，一股铁锈味。他拿着那个酒葫芦，站在冷风中凌乱了。这特么又是哪路神仙？还没等他想明白，脑海里那个装死半天的系统，突然诈尸般地弹出一行血红的大字。【叮！接触关键剧情人物！】【触发噩梦级任务：女帝的秘密。】【任务描述：刚才那个女人，想要你的命，但更想要你的……身子？】【任务奖励：？？？】【失败惩罚：被做成标本。】苏牧手一抖，酒葫芦差点砸脚上。他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，只觉得这京城的夜，比他想象的还要黑，还要冷。“想要我的身子？”苏牧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快要散架的身体，嘴角抽搐。“这……这么重口味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