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酒果然有问题。酒液入口,先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,随后竟化作一团温热的流光,在破碎的经脉间横冲直撞。苏牧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,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,竟发出了轻微的爆鸣。那些被面具男震裂的脏腑,竟然在加速愈合。这哪里是酒,这是活生生的灵丹妙药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葫芦,漆黑的木质外壳上布满了不规则的磨损,透着一种被岁月反复揉搓过的老旧感。这女人的来历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。一个能随手把这种宝贝扔给路人疗伤的女人,还顺便纠正了他的发音。她到底是谁?刚才那个“女帝的秘密”任务还挂在视网膜边缘,血红色的字体像是在嘲讽他的无知。苏牧脑子里飞速复盘。大周女帝,登基三年,手段狠辣,把持朝廷。刚才那个女人,冷傲、神秘、实力深不可测,还知道他那句没说完的诗。如果她真是女帝,或者女帝身边的人……苏牧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在钓鱼。刚才那一出,既是救命,也是审问。之所以没杀他,大概是因为他这只“小鱼”还挺好玩,或者是他刚才那几句剽窃来的诗,无意间触动了某些禁忌。“想要我的身子?”苏牧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这任务描述的逻辑很操蛋。一种可能是,这系统跟他以前玩的游戏一样,喜欢用这种骚话来吸引玩家注意力。另一种可能是,这副身体虽然虚,但天赋确实惊人,或者是那个所谓的“正气”有什么特别的用途,让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大佬动了收集癖。不管是哪种,这京城待不下去了。但他走不掉。苏牧现在的身份是苏探花,是寒门学子的牌面。他要是现在跑了,不出三天,他的通缉令就能贴满全国。他咬了咬牙,把剩下的半口酒灌下去。身体的疲惫感减轻了许多,虽然还是疼,但至少走起路来不再摇晃。他把酒葫芦塞进怀里,小心避开可能出现的巡逻官差,顺着阴影摸回了住处。当晚,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,那个提灯笼的女人站在云端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她把他的身体切成一片片的,每一片都贴在巨大的琥珀里,做成了最完美的标本。……次日清晨。苏牧是被一阵喧闹声惊醒的。由于昨晚消耗太大,他这一觉睡得极沉,甚至没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已经亮得刺眼。当他推开房门,站在客栈的二楼往下看时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街上全是人。不是普通的摊贩路人,而是穿着长衫、戴着方巾的读书人。他们三五成群,有的在激烈争论,有的在奋笔疾书,还有的干脆跪在街口,对着昨晚苏牧战斗的方向顶礼膜拜。“发生了什么?”苏牧随手拽住一个正要往外冲的小二。小二急得直跺脚,却又因为对方是位大人不敢发作,语速极快地回道:“苏大人您不知道啊!昨儿个晚上,咱们京城出圣人了!那正气,把半边天都照亮了。翰林院的大老爷爷们都疯了,正满城找那位‘诗仙’呢!”苏牧心里一沉。他还是低估了那个“文道世界”的含金量。他昨晚不过是随口吼了几句前世的千古绝句,原本只是想加点属性点好保命,谁知道这副作用这么大。“诗仙?”苏牧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手,“什么诗?”“全城都传遍了!”小二眉飞色舞,扯开嗓子就嚎了一句:“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与名!苏大人,您听听,这意境,这气魄!写这诗的人,指定是哪位避世不出的剑仙大儒。现在大家都说,赵文若赵公子以前写的那些东西,跟这比起来就是臭狗屎。”苏牧扯了扯嘴角。赵文若?哦,那个被他打脸打到自闭的京城第一才子。此时的赵家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大厅中央,赵文若瘫坐在红木椅子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他原本整齐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,那一身昂贵的云锦长袍也皱巴巴的,全然没了往日的风度。他的面前,摆着一张宣纸。纸上写着半行字,那是他昨晚绞尽脑汁才写出来的“传世之作”。可现在,那张纸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墨迹,甚至还有一滩干涸的血。他在羞愧。那种被彻底碾压后的羞愧,像一条毒蛇,不断撕咬着他的自尊心。他曾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,是这一代文坛的领路人。可昨晚那一瞬间,那股浩然正气直接击碎了他的文宫。当那句“深藏功与名”传到他耳中时,他引以为傲的才华,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,渺小得像一颗尘埃。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赵文若眼神涣散,嘴里不停地呢喃,“京城之中,谁能写出这样的诗?苏牧?不,绝不是他那个草包。他要有这本事,早就在殿试上一鸣惊人了。”他想不通。他越想不通,心里的魔障就越重。“公子,该吃药了。”一个丫鬟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。“滚!”赵文若突然暴起,一把将药碗扫落在地。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捂着胸口,一口闷气憋在那里,那是道心破碎的征兆。如果找不到那个写诗的人,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在文道上再进一步。他现在看谁都像是在嘲笑他,看窗外的太阳都觉得那光在讽刺他的阴暗。而此时,处于舆论中心的苏牧,正坐在路边的小面摊上吃面。他要了两碗。由于这副身体确实需要大补,他吃得很慢,细细品味着面汤里的碱味。他在观察。每过去一个书生,谈论的话题必然是昨晚的异象。“听说昨晚工部刘大人在书房看见一道金光掠过,他还以为是神仙下凡。”“金光算什么?礼部的陈老直接被那股正气震得当场赋诗三首,结果由于水平太次,还没写完就被他自己羞愧得撕了。”“哎,你们说,这位高人为什么要隐藏身份?”“没听诗里说吗?深藏功与名啊!这才是真正的圣人气象。”苏牧听得眼皮直跳。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个简单的武侠或者宫斗副本,现在看来,这世界的读书人脑补能力实在太强。他们已经把那位“神秘人”塑造成了一个心怀天下、淡泊名利的绝代高人。要是这时候他站出来说,这诗是他为了防身随口乱吼的,估计会被这群狂热粉丝当场撕成碎片。【叮!检测到宿主名声大振,文道经验值+1000。】【检测到关键人物赵文若道心破碎,宿主获得“赵文若的噩梦”称号。】【效果:对阵此类自诩清高的文人时,气场威压提升50%。】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,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面板。姓名:苏牧身份:大周探花(伪装中)、诗仙(全民脑补中)正气值:500(由于昨晚超量透支,目前正缓慢恢复)已解锁技能:【绝句召唤·第一阶】待完成任务:【女帝的秘密】(剩余时间:59分29秒……不对,是六天二十三小时。)苏牧看着那个面板,并没有觉得特别爽。在这个世界,名声往往和风险挂钩。他端起面碗,把最后一口汤喝个精光。然后,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。那是那种让他后背发毛的审视感。苏牧没回头。他假装从怀里掏钱,眼角的余光却借着旁边水缸的倒影,看向了街角。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。穿着一身极普通的灰色布衣,手里拿着一杆旱烟,看起来像是乡下来的老农。但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,正死死地盯着苏牧怀里露出的那一小截酒葫芦。那是那个神秘女人送给他的东西。苏牧心里猛地沉了下去。坏了,这玩意儿是个路标。那个中年男人收起旱烟,并没有走过来,而是对着苏牧微微笑了笑。那笑容里没有恶意,却透着一种“我抓到你了”的戏谑。男人用手指了指天空,又指了指地面,最后做了个喝酒的动作,转身走进了一条胡同。挑衅?还是灭口前的礼貌?苏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,那里还有刚才吃面时沾上的一点油渍。如果不跟上去,他可能会死得很不明不白。如果跟上去,这胡同里可能就是那个噩梦级任务的开端。他站起身,随手扔在桌上两枚铜板,拍了拍长衫上的褶皱,抬脚迈向了那条幽深的小巷。巷口的老柳树随风摇晃,落下一片枯黄的叶子。苏牧刚走进去,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脚心往上升。那个老农模样的男人正靠在墙根下,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,烟雾在他脸颊周围盘旋,久久不散。“苏大人,胆子不小啊。”男人开口了,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“东西不错,可惜,不是你能拿的。”苏牧站定,右手悄悄拢进了袖口。“这京城路多,我偏偏走到了这儿,说明有人想让我拿。”苏牧声音平静,心脏却在疯狂狂跳。“口气挺大。”男人吐出一口浓烟,眼神骤然转冷。“既然拿了东西,那就得办事。主子说了,这诗是你写的,这命,也得是你自个儿续。今天翰林院要在太学讲经,赵文若那小子死不死没人在乎,但那正气的引子,你得给个交代。”男人往前走了一步,一股恐怖的压力瞬间笼罩了苏牧。“你要是演砸了,这酒葫芦,就是你的骨灰坛子。”男人的话刚说完,巷子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那是赵文若的声音。苏牧心中一惊,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方向。就在这一瞬间,一只冰凉的手,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“走吧,诗仙大人。”男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苏牧的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