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，玉京城。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被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微微发颤，禁卫军开道的肃杀之气，让周遭原本喧闹的摊贩噤若寒蝉。马车内，苏牧指尖轻捻，那一抹暗金色的罡气如同灵蛇，在指缝间灵活跳跃。七品“尸罡”境，肉身防御与爆发力较之先前强了何止数倍。然而，林长庚临行前那句话，却像是一枚淬了毒的钢针，扎在苏牧的识海深处，隐隐作痛。这副皮囊，天子等了很久了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背后，藏着足以掀翻整个大周权力的腥风血雨。苏牧很清楚，所谓“皮囊”，绝非字面意思那般简单。林长庚影子里长出的画皮妖虚影，以及那个撑着红纸伞、本该死在讲经堂却又出现在闹市口的女人，无一不在昭示着某种恐怖的真相。此时，被苏牧随手丢在车厢角落的赵文若，正蜷缩成一团，眼神涣散，嘴里不断嘟囔着“画皮”、“鬼气”之类的胡话。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赵大公子，如今就像是被抽了魂的提线木偶，除了本能的战栗，再无半分贵胄之气。苏牧没去管他。既然林长庚要玩，赵家这条狗就是最好的挡箭牌。马车穿过重重宫门，最终停在了御花园外的龙首桥边。与此同时，大周权力最核心的承天殿内，一炉龙涎香燃得正旺，烟雾缭绕中，一名身披金紫色龙袍的女子正俯身案前。她虽未戴凤冠，那股生杀予夺的气势却让周围伺候的宫娥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大周女帝，武曌。她指尖捏着一张拓印的宣纸，上面正是苏牧在教坊司信手拈来的那首诗。“银瓶乍破水浆崩，铁骑突出刀枪鸣。”武曌轻声念出这两句，声音磁性而清冷，听不出喜怒。站在她身侧的老 eunuch 魏忠贤弯着腰，半张脸隐在阴影里，低声道：“陛下，钦天监那边测过了，苏大人写下这诗的时候，教坊司上空文曲星动，却夹杂着浓烈的兵戈杀伐之气。这种诗才，近百年未见，只是……戾气太重，不像是个读书人。”武曌随手将宣纸掷在金砖地上，淡漠地评价：“读书读到骨子里成了刀，那才叫读书。林长庚带出的那个学生叫赵文若的，倒是被这把刀给吓破了胆。现在满城都在传，苏牧这一首诗，斩掉了赵家积攒了三十年的斯文皮。”“那西域使团送来的‘百鬼图’……”魏忠贤试探着问道。“西域那些杂碎，不过是想借着题词的名头，用那卷邪物试探大周的气运。”武曌缓缓站起身，走到那一卷尚未完全展开的古朴画卷前，“他们觉得，大周的文人只会吟风弄月，写不出能压住这万鬼凶戾的句子。苏牧既然能写出这种‘杀人诗’，朕便让他来试试。”她盯着那画卷，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渴望，那不是对艺术的欣赏，而是一种盯着猎物时的垂涎。“至于林太傅说的那副‘皮囊’……”武曌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，“朕也想亲眼看看，这足以承载那个秘密的皮囊，到底长什么样。”御花园内，苏牧在校尉的引领下，踏过汉白玉石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，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正午，苏牧却察觉到四周的空气中隐约有无数凄厉的哀鸣在回荡。他体内的《诸天妖魔图鉴》正疯狂颤动，尤其是那一页新开启的【三头镇狱犬残魂】，那三颗模糊的头颅正对着前方不远处的承天殿咆哮，充满了敌意。苏牧推开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，视线瞬间锁定了大殿中央。一卷足有丈许长的漆黑画轴横陈在案几上，即便是没被完全摊开，那溢出的黑气已经让案几周围的兰花瞬间枯萎。“‘诗仙’苏大人，朕等你很久了。”一道冷冽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，随之而来的，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帝王威压。这股压力并非来自武力，而是一种位居九五、掌握亿万人生死的因果纠缠。苏牧并没有跪下。他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，拎着已经快吓昏过去的赵文若，稳稳地站定。“陛下钦点，微臣自当效劳。只是这‘百鬼图’戾气伤人，微臣怕赵公子身子骨弱，沾了晦气，特意带他来见识见识世面。”苏牧随手一扔，将赵文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。珠帘后的武曌沉默了片刻。在大周，除了林长庚，没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。“传闻苏牧狂傲，今日一见，名不虚传。”武曌从帘后走下，金紫色的袍袖轻摆，她径直走到那卷百鬼图前，那张足以令天下男子心醉却又心碎的容颜上，此时满是冰霜。她指着画轴，语气如冰：“西域使臣说，此图收录了西域极乐海下万千怨灵。若大周文士能以正气诗篇镇之，则西域臣服；若镇不住，那这图中的万鬼，便要在这玉京城里，讨一个家。”这种名为赌局，实为国运诅咒的手段，在大周立国以来屡见不鲜。苏牧扫了一眼那画轴。在他的视野里，那哪里是一张画？那分明是一个扭曲的时空漩涡。无数青面獠牙、浑身腐烂的恶鬼正趴在画卷的边缘，尖利的指甲抠抓着画布，想要挣脱那层薄薄的屏障。而在这些恶鬼的最深处，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，正死死地盯着他。那眼神中充满了……贪婪。苏牧心中冷笑。林长庚说陛下等这副皮囊很久了，而这图中邪祟看自己的眼神也是如此。看来这大周的皇宫，确实比教坊司那个蛇窟要热闹得多。他反手从腰间摘下酒葫芦，仰头猛灌了一口。烈酒入喉，七品尸罡的劲气在血液中彻底沸腾。“题词而已，何须正气？”苏牧将酒葫芦随手往后一抛，刚好砸在想要悄悄溜走的赵文若脑袋上，直砸得这位大少爷发出一声惨叫。他大步跨向那卷百鬼图。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画卷的一瞬间，原本死寂的画轴突然疯狂卷动，一股阴冷到极致的飓风从画中喷薄而出，整座承天殿的光线刹那间被吞噬殆尽，变成了一片幽冥般的死寂。魏忠贤脸色大变，身形一晃就要护在女帝身前，却被武曌一手推开。“别动，让他写。”武曌的声音带着一丝隐约的亢奋。黑暗中，苏牧感觉到无数粘稠的触须缠绕上了自己的脚踝，那是来自地狱的拉扯。《诸天妖魔图鉴》在他脑海中发出金石交击的轰鸣：【检测到高阶邪兵：百鬼夜行图（封印中）】【任务目标：破除幻境，收录‘鬼母’精魂。】【当前试炼难度：极高。】苏牧不退反进。他感受着那些恶鬼在撕咬自己的罡气保护层，不仅没有惊慌，反而大笑起来。“既然你们这么饿，那我就送你们一首应景的。”他并指为笔，指尖暗金光芒璀璨如日，直接在那浓稠如墨的鬼气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。他在虚空中落指，第一行字迹便如雷霆般在黑暗中炸响：“杀一是为罪，屠万是为雄！”轰隆一声巨响，整卷百鬼图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，原本想要冲出的恶鬼在这十个字面前，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，疯狂后退。坐在地上的赵文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，重重撞在柱子上，双眼翻白，生死不知。武曌死死盯着苏牧的背影。她看到苏牧周身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的黑色咒纹，那是杀气凝结到极致的表现。这少年，哪里是什么读书人，这分明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杀神。“屠得九百万，即为雄中雄！”苏牧第二行字落下的瞬间，画卷中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露出了恐惧的神色。原本漆黑的百鬼图，竟然开始渗出一缕缕鲜红的血迹。那些血迹顺着画轴滴落在金砖上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苏牧根本不停手。他感受到了图鉴里三头镇狱犬的渴望，那是一种对高阶灵魂的极度饥渴。他要做的，不是镇压这卷图，而是……吃掉它。“苏牧，你疯了！停手！”魏忠贤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苏牧这不是在题词，他是在用那种充满暴戾气息的诗词，强行献祭掉整卷图的灵韵，来填补他自己那个深不见底的灵魂黑洞。苏牧置若罔闻。他已经走到了画卷的最核心处，周围的鬼哭狼嚎已经变成了求饶。他抬手，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，原本在他身后若隐若现的三头犬虚影，竟然猛地凝实。那带着地狱火的三颗头颅，对着那画卷中心的红眼，狠狠咬了下去。整个承天殿剧烈摇晃，仿佛地震降临。烟尘散去，百鬼图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，而苏牧正站在那黑水中央，指尖捏着一颗流转着诡异红光的珠子。他转过头，看向满脸震撼的武曌。“陛下，这词，题得可还满意？”苏牧的眼珠深处，此时正有一抹一闪而逝的暗红色火苗。武曌刚要开口，突然，她的脸色骤然一变，不仅是她，就连那一直老谋深算的魏忠贤也露出了惊骇之色。只见原本已经死掉的画皮妖影子，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苏牧的脚下，那影子的双手，正死死地扣住了苏牧的脚踝。与此同时，御花园外，传来一个阴冷刺骨的声音：“苏大人，这百鬼图里的主魂，其实……是陛下的本命精魄啊。你把它碎了，是想弑君吗？”林长庚拄着木杖，在满天飘落的枯叶中，缓缓走进了大殿。而在他身后，那个撑着红纸伞的女人，正对着苏牧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，她那张惨白的脸上，皮肤竟然在一点点脱落，露出下方一颗颗细小的、正在蠕动的眼球。【图鉴更新：检测到宿主陷入死局，‘夺舍’进程强制开始！】脑海中的提示音如丧钟般敲响。苏牧低头看了看已经变得漆黑的双脚，又抬头看了看一步步逼近的林长庚，突然笑得无比狰狞。“想要我的皮？那就看你们的胃口，有没有老子这图鉴大了！”他猛地握碎了手里的那颗红珠子。那一刻，苏牧分明看到，坐在上位的女帝武曌，嘴角竟然真的勾起了一抹如同画皮般僵硬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