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,将京城这头吞没大半。风更大了,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摩擦,发出指甲挠门般的细碎声响。苏牧没急着动身,而是转进了一条死胡同。再出来时,那一身青衫已经被一套贴身的夜行衣取代,材质粗糙,但胜在利索。手里拎着个布包,像是刚从哪个夜市摊子上顺来的。“你这是……”沈青衣看着他这一身行头,目光有些发直。这熟练度,看着不像“热心市民”,倒像是个惯犯。苏牧没搭理她的诧异,从布包里摸出一张面具,扣在脸上。那是一张白瓷狐妖面具,眼角两抹朱红吊得极高,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诡异的弧度,似笑非笑,在惨白的月光下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邪性。“办事总得有个办事的行头。”面具后传出的声音显得有些发闷,却莫名多了几分森然,“沈大人既然把腰牌都扔了,也遮一遮吧。虽然这礼部侍郎府我也没打算留活口,但万一跑了一两个,回头画影图形通缉起来,我也懒得去衙门喝茶。”说完,他随手扔给沈青衣一块黑布。沈青衣接住,是一块裁剩下的蒙面巾。她看着那个戴着狐妖面具的男人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这一刻的苏牧,身上的市井气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者特有的危险气息。“走着。”苏牧脚尖一点,整个人像是一抹没有重量的幽魂,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色里。……礼部侍郎府。朱红大门紧闭,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,在灯笼的红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。高墙之内,巡逻的护院提着灯笼,脚步声此起彼伏。这就是权势的味道。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,估计都得被盘问两句公母。苏牧蹲在离王府百步开外的一棵老槐树上,借着枝叶遮掩,目光越过高墙,盯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邸。脑海中,那几行淡蓝色的字迹依然悬浮着,散发着诱人的光晕。【隐藏任务:捣毁炼魂窝点】【奖励:自由属性点5点,随机技能书一本。】5点属性。他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算盘。如果是按部就班地修炼,在这个灵气稀薄的破地方,想攒够这5点,起码得苦修三个月,还得是顿顿有肉吃、天天有药浴的情况下。更何况还有一本技能书。要是现在转头回家睡觉,明天王家肯定会把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。到时候别说属性点,连根毛都捞不着。至于危险?苏牧瞥了一眼高墙内那些气血还算旺盛的护院。一群凡夫俗子。如果是那个炼制纸人傀儡的术士……若是那术士真有通天的本事,何必借用王家的势?既然躲在阴沟里玩这种见不得人的把戏,说明也就是个怕见光的耗子。风险评估:低。收益评估:极高。这买卖,能做。“跟紧了。”苏牧低声抛下一句,身形骤然拔起。沈青衣只觉得眼前一花,那道黑色的人影就已经落在了王府的高墙之上,姿态轻盈得像只落脚的黑猫。她咬咬牙,提气跟上。刚一落地,苏牧并没有急着深入,而是站在墙头,鼻尖耸动了两下。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常人难以察觉的味道。那是尸油混合着某种廉价线香燃烧后的焦臭味,很淡,被院子里的花香掩盖了大半。但在苏牧的感知里,这股味道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。“在那边。”苏牧手指指向后院的一处偏僻角落,那里黑灯瞎火,连个灯笼都没挂。两人如同两道鬼魅,在回廊与假山之间穿梭。前方出现了一队巡逻的护院,五人一组,手按腰刀,精神头十足。沈青衣刚想打个手势示意绕路,就见苏牧身形未停,反而直直地迎了上去。疯了?!沈青衣瞳孔微缩。然而下一秒,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。苏牧并没有拔刀,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。他只是在经过那队护院身侧的瞬间,手指在几人后颈处极快地点了几下。那动作快得带起了残影。噗、噗、噗。几声闷响,像是熟透的西瓜落地。五个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,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。但在他们倒地发出声响之前,苏牧脚尖轻挑,将几人的身体接住,随手拖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烟火气。就像是他经常这么干一样。处理完这一批,苏牧拍了拍手上的灰,回头看了眼僵在原地的沈青衣,狐妖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:“愣着干嘛?还得我请你?”沈青衣喉咙有些发干。这就是他说的“野路子”?这分明是专业的杀人技!两人继续深入,很快便来到了那处偏僻的院落。院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,周围的草木都显得有些枯黄萎靡,仿佛生命力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了一样。苏牧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那颗魂珠。原本暗淡的珠子此刻正发出微弱的红光,且频率越来越快,像是在恐惧,又像是在求救。“就在里面。”苏牧收起珠子,伸手按在院门上。门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缓缓推开。院子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大缸,缸体周围贴满了黄色的符纸,有些已经发黑卷边。缸口盖着一块厚重的木板,上面压着一块沾满血迹的青砖。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小刀,在一个半人高的纸人身上刻画着什么。那纸人面容栩栩如生,嘴角同样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,竟是与苏牧脸上的面具一般无二!听到开门声,老者动作一顿,缓缓转过身来。那是一张如同干枯树皮般的老脸,眼窝深陷,眼白多黑瞳少,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“哪来的小老鼠,大半夜的不睡觉,跑到老夫这里找死?”老者声音嘶哑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他手里的小刀还在滴血,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滴落在纸人的脸上,瞬间被吸收殆尽,纸人的脸颊立刻多了一抹诡异的红晕。沈青衣握紧了手中的短刀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这老者给她的感觉,比那晚的纸人傀儡还要危险十倍。这绝不是普通的江湖术士。这是真正踏入邪道的修行者!“找死?”苏牧轻笑一声,伸手扶了扶脸上的狐妖面具,语气轻松得像是来邻居家串门借根葱。“大爷,您这就误会了。我是社区送温暖的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迈过门槛,闲庭信步地朝那老者走去,“听说您这儿有人口走失?我这不想着给您送回来嘛。”老者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目光落在苏牧脸上那张狐妖面具上,忽然桀桀怪笑起来:“有意思,现在的后生都这么不怕死?既然来了,那就留下来给老夫的宝贝当养料吧!”话音未落,老者猛地一拍那口大缸。“起!”轰!大缸上的木板瞬间炸裂,木屑纷飞。一股腥臭的黑烟从缸中喷涌而出,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婴儿啼哭声。黑烟迅速凝聚,化作一个身形扭曲的怪物,四肢着地,浑身漆黑,唯有一双眼睛血红如灯笼,死死盯着苏牧。“是尸煞!”沈青衣惊呼出声,“苏牧小心!这东西刀枪不入,力大无穷!”苏牧停下脚步,歪了歪头,看着那个正在低吼的怪物。那怪物似乎感受到了苏牧的视线,猛地咆哮一声,后腿蹬地,如同炮弹般向苏牧扑来。利爪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,带起一阵腥风。这一扑之力,足以开碑裂石!沈青衣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帮忙,却见苏牧站在原地动也没动,甚至连防御的姿势都没摆。是被吓傻了?就在怪物的利爪即将触碰到苏牧面具的瞬间。苏牧动了。不是躲避,也不是格挡。他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在那只利爪落下的必经之路上,就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。啪。一声清脆的响声。那足以拍碎颅骨的一爪,被苏牧稳稳地接在手里。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怪物的咆哮声戛然而止,那双血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迷茫。它试着抽回爪子,却发现那只看似白净修长的人类手掌,此刻正如同一把铁钳,纹丝不动。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徒手接尸煞?这他妈是人干的事?!苏牧透过面具的眼孔,看着近在咫尺的怪物,嘴角勾起的弧度与面具上的笑脸完美重合。“力气不错。”他轻声点评道,声音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漠,“可惜,没吃饭吗?”话音落下,苏牧手腕猛地一翻。咔嚓!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。怪物的右臂被生生拧成了麻花,紧接着,苏牧抬起一脚,狠狠踹在怪物的胸口。砰!那个几百斤重的庞然大物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,倒飞而出,狠狠砸在那口大缸上。大缸瞬间四分五裂,黑色的汁液溅了一地。苏牧收回腿,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目光越过地上哀嚎的怪物,落在那一脸呆滞的老者身上。狐妖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,那两抹朱红显得愈发妖异。“这就是你的底牌?”苏牧一步步朝老者逼近,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老者的心口,“那接下来,该轮到我回合了。”他从腰间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卷,那是之前系统奖励一直没用的道具——【劣质的雷击木粉】。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寒酸,但对付这种阴邪玩意儿,却是专业对口。苏牧抓起一把粉末,在手里扬了扬,笑容灿烂。“大爷,给您表演个魔术。”“名字叫——人工火化。”风停了。月光照在苏牧那张似笑非笑的狐妖面具上,定格成一副诡异而充满张力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