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的光昏黄,照在桌面上那几样东西上。
账本、玉戒、合影。
陈青蓝坐在桌前,手指摩挲着银戒指。戒面冰凉,内侧那行小字他早已烂熟于心——“赠瓀”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李维。
“高个子这边审完了。嘴硬,只说老板常出现在老城区,跟冯氏建材早年合作很密切。具体身份,一个字都不肯吐。”
陈青蓝没回话,盯着桌上那枚玉戒。
刻着“三爷”两个字。顾伯说过,这戒跟老板那枚是一对。
他拿起玉戒,凑到灯下。内侧有细微刻痕,模糊不清,像是字母缩写。
拍照,发给顾伯。
不到三分钟,顾伯回了一条语音:“我看看。”
陈青蓝放下手机,又拿起那张合影。
四个人。冯景明站在左边,三爷在中间,林默在右边,角落里那个身影模糊不清——金丝眼镜,左手无名指隐约有疤。
跟林默描述的一样。
他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了很久。
窗外有车灯闪过。短暂停留,然后消失。
陈青蓝没起身,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窗帘的缝隙。街角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盯着他。
手机又震了。冯知予。
“照片我收到了。明天上午给你初步还原结果。”
陈青蓝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拨通李维的电话。
“明天分两步走。冯知予那边还原合影,我上午去档案馆查冯氏建材的注册信息,你带人去老城区废弃建材厂周边排查。顾伯说冯景明可能藏在那儿。”
李维沉默了几秒:“你呢?”
“我查老板的身份。”
挂了电话,陈青蓝把玉戒、合影、账本收进包里。
关灯,躺下。
但他没睡着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,偶尔有车驶过,车灯在墙上一闪而过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妹妹的脸。
第二天一早,陈青蓝到了市档案馆。
老旧的建筑,走廊里弥漫着灰尘和纸页的味道。他出示了律师证,说明来意,工作人员带他进了资料室。
冯氏建材的注册档案很厚,装订成册,封面上印着泛黄的字迹。
他翻到股东那一页。
名单上写着三个人:冯景明、冯远山、还有一个匿名股东,持股比例高达百分之四十。
匿名。
陈青蓝盯着那两个字,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合作方记录、项目审批文件、违规记录——大部分都是空白,或者写着“已结案”。
但在最后一页,他看到了秦鹏的名字。
三年前,秦鹏曾多次向档案馆提交举报材料,指控冯氏建材违规使用劣质建材,导致多起安全事故。
每一份举报材料都被驳回了。驳回理由写着“证据不足”。
陈青蓝翻到驳回人那一栏。签名潦草,看不清楚。
他拍下来,发给冯知予:“查一下这个签名是谁。”
手机很快震了一下:“收到。”
陈青蓝合上档案,靠在椅背上。
秦鹏举报,被驳回。匿名股东,持股百分之四十。老板,掌控冯景明。
这些线索串在一起,指向一个结论——老板有强大的势力,能压住所有举报,能控制冯氏建材,能在七年前派人跟踪陈瓀。
他站起来,走出档案馆。
阳光刺眼,他眯了眯眼,正要往停车场走,余光瞥见两个人影。
两个陌生男人,站在档案馆门口的花坛边,正看着他。
不说话,不动手,就那么站着。
陈青蓝心里一紧,但脸上没露任何表情。他转身往巷子里走,脚步不紧不慢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拐进窄巷,加快脚步。巷子很深,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,晾衣架上挂着被单,遮住了大半光线。
他侧身闪进一个单元门洞,蹲下来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了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脚步声渐远。
陈青蓝站起来,摸了摸口袋。
口袋里多了一张纸条。
他展开,字迹潦草,跟昨晚威胁电话的语气一致——“停止追查,否则陈父与顾伯,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陈青蓝攥紧纸条,指尖发凉。
他立刻拨通医院的电话:“陈建国那边怎么样?”
“一切正常,有便衣守着。”
“加派人手,24小时不能断。”
挂了电话,他又打给顾伯: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在家。怎么了?”
“有人盯上你了。暂时别露面,等我消息。”
顾伯沉默了几秒:“你那边也小心。”
陈青蓝挂了电话,走出巷子。
手机又震了。李维。
“我们这边出了点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排查废弃建材厂的时候,被伏击了。三个人,手持棍棒,跟昨晚高个子那帮人穿得一样。想抢袖扣,没得手。一个便衣受了轻伤,打手跑了。留下一张纸条。”
李维发来一张照片。
纸条上的字迹,跟他口袋里那张一模一样。
陈青蓝盯着照片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老板已经全面掌控他们的行动轨迹。档案馆有人跟踪,建材厂有人伏击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老板就在附近。
说明剩余证据大概率藏在废弃建材厂。
他拨通李维的电话: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建材厂门口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半小时后,陈青蓝赶到废弃建材厂。
厂区很大,铁门生锈,围墙上爬满藤蔓。地上有新鲜的车辙,轮胎纹路清晰。
李维蹲在车辙边,手里捏着一枚袖扣。
“找到的。刻着字母,跟玉戒内侧的刻痕有点像。”
陈青蓝接过袖扣,凑近看。
袖扣内侧,刻着两个字母:“F”和“Z”。
手机震了。顾伯。
“玉戒内侧的刻痕,我仔细看了,也是‘F’和‘Z’。”
陈青蓝握着袖扣,心跳加快。
F和Z。
老板的姓氏拼音首字母。
他想起高个子说过,老板姓冯。
冯景明、冯远山、冯敬尧——冯家的人。
他看向李维:“老板姓冯。而且,跟冯景明有亲属关系。”
李维皱眉:“冯景明的长辈?”
“大概率。”
陈青蓝把袖扣收进口袋,抬头看向建材厂深处。
厂区很大,废弃多年,杂草丛生。但有些地方,草被压倒了,露出新鲜的泥土。
“今晚,潜伏探查。”
李维点头:“我安排人。”
天色渐暗。
陈青蓝和李维蹲在建材厂对面的废弃楼里,望远镜对准厂区大门。
晚上八点,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建材厂。
无牌照,款式跟冯景明此前乘坐的车辆一致。
陈青蓝调整焦距,看清了车上下来的人。
第一个是冯景明。他穿着深色夹克,脸色阴沉,快步走进厂房。
第二个——陈青蓝屏住呼吸。
那人戴着金丝眼镜,身形中等偏瘦,左手无名指有一道细长的疤痕。
跟合影里的模糊身影一模一样。
跟林默描述的一样。
陈青蓝的指尖微微发抖,但他没放下望远镜。
两人走进厂房,站在一堆废弃建材旁,低声交谈。
陈青蓝听不清内容,但通过口型,他捕捉到几个词——“地下室”“老周”“处理掉”。
他转头看向李维:“剩余证据在地下室。老周知道太多,他们要灭口。”
李维点头:“我派人去老周那边。”
陈青蓝继续盯着望远镜。
老板转过身,左手抬起来,扶了扶眼镜。
他左手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玉戒。
款式跟陈青蓝手中那枚刻着“三爷”的玉戒一模一样。
陈青蓝心跳加速。
他拿出手机,拍下老板左手玉戒的细节,放大。
内侧刻痕清晰可见——“冯景坤”。
他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冯景坤。
老板的真名。
三爷本名赵广坤,老板叫冯景坤——名字只差一个字。
这不是巧合。
陈青蓝放下望远镜,深吸一口气。
老板跟三爷,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。他们有更深层的勾结。
他看向李维:“老板叫冯景坤。跟三爷的名字只差一个字。”
李维皱眉:“兄弟?”
“或者同族。”
陈青蓝又举起望远镜。
老板和冯景明还在交谈。老板的表情很平静,偶尔点头,偶尔摇头。冯景明则显得焦躁,时不时看向厂房深处。
突然,老板说了一句话,陈青蓝通过口型读出来——“林默还有用,暂时不能动。”
陈青蓝心里一沉。
林默跟老板还有未曝光的交易。
他放下望远镜,靠在墙上。
夜色很静,远处传来几声狗叫。
李维低声说:“行动时间定在凌晨两点。分两路,我带人包围建材厂,你带人去老周那边。”
陈青蓝点头:“好。”
他摸出银戒指,又摸出那枚刻着“三爷”的玉戒。
两枚戒指,在夜色里泛着冷光。
他握紧它们,低声说:“瓀,哥一定找到真相。”
远处,建材厂的方向,隐约有微弱灯光。
车灯划破夜色,驶向老城区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