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维看了眼手表，“最多二十分钟。你们有什么打算？”
　　顾珊珊掏出小本子摊开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关键词：玉戒、建材市场、编号7、Y。
　　“账本没破译完。”她说，“杨叔失联了，最后消息是‘有尾巴，暂隐’。”
　　陈青蓝坐下，从包里翻出账本，直接翻到记载妹妹的那一页。
　　泛黄的纸页上，“陈瓀”两个字刺眼。
　　他盯着看，指尖按上去，指节绷得发白。
　　顾珊珊倒了杯温水推过来，又搁下那枚小铜钱。她没说话，背挺得笔直。
　　李维叹气。“编号1那边，我会让经侦查十五年前的建材黑市旧案。但时间太久，记录可能没了。”
　　“三爷呢？”
　　“失踪了。窝点都空了。”李维说，“编号1给了三天期限，他一定会反扑。”
　　应急灯的光晃了晃。
　　陈青蓝指尖移到页面右下角。那里有个极淡的印记，像个字母。
　　Y。
　　他眼神凝住。
　　“账本里写过，‘Y与编号7会面’。”陈青蓝说，“我妹撞破的就是这件事。”
　　他闭上眼，脑子里闪过妹妹日记的零碎字句。
　　“她在县城建材店打过零工。日记里写，店里常来个戴玉戒的男人，很冷，她怕那个人。”
　　顾珊珊和李维对视。
　　“建材店老板就是三爷。”李维说。
　　“所以Y常去建材市场。”顾珊珊接上，“林默昏迷前说过，编号1常去建材市场，玉戒纹路和三爷不一样。”
　　线索突然串了起来。
　　陈青蓝睁开眼。
　　“Y就是编号1。当年黑市的大佬。三爷跟他有旧交，但地位低。我妹妹撞见Y和编号7谈事，事涉十五年前的旧案，所以他们灭了口。”
　　仓库里安静了几秒。
　　李维起身。“我得走了。你们小心，定时联系。”
　　走到门口，他回头。
　　“陈青蓝，你妹妹的仇要报，但别把自己搭进去。账本是催命符。”
　　门开了又关。
　　顾珊珊把小本子往前推了推。
　　“光推测不够，得找实证。Y的身份、十五年前的旧案、玉戒的来历，这些都得挖。”
　　“怎么挖？”
　　“我有条线，专倒腾地下情报，知道些建材黑市的陈年烂账。”顾珊珊顿了顿，“我去见他，你留这儿守着账本。你目标太大。”
　　陈青蓝沉默。
　　“多久？”
　　“约在城西建材回收站，往返一个半小时。”顾珊珊看手机，“每半小时我发一次信号。如果超时一小时……”
　　“我就去找你。”
　　“不。”顾珊珊摇头，“如果超时，你立刻带着账本转移，按备用路线走。别回头。”
　　她眼神很硬。
　　陈青蓝知道她说得对。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串塑料珠子手链，解下一颗递过去。
　　“我妹小时候编的，说能保平安。”
　　顾珊珊愣了下，接过来攥紧，塞进外套内袋。
　　“等我回来。”
　　她留了部老式按键手机，交代完联络方式，拉开门没入晨雾。
　　门重新关上。
　　陈青蓝坐回桌前，强迫自己翻账本。翻到编号7的条目时，他停住了。
　　页眉盖着徽章印记。荆棘图案，旁边小字标注：“Y专属”。
　　他心脏猛跳。
　　桌上备用手机突然震了。
　　陌生号码，乱码。短信只有一句话：“玉戒的纹路，藏着当年的真相。别查Y，会死。”
　　发送时间十秒前。
　　对方知道这个号码。知道他们在查Y。
　　陈青蓝立刻起身走到窗边，掀起窗帘一角。外面雾气未散，园区空荡。远处县道有车灯偶尔闪过。
　　没有异常。
　　他把账本和徽章塞回背包，藏进行军床下。又从墙角捡了根生锈钢管，放在手边。
　　时间过去。
　　半小时到了。顾珊珊没发信号。
　　可能只是耽搁。
　　他坐回窗前，盯着外面的雾。脑子里闪过妹妹日记里那句“那个戴戒指的男人好可怕”，三爷手腕上的疤，编号1玉戒反的光。
　　还有顾珊珊攥住珠子时发白的指节。
　　四十分钟。
　　依然没信号。
　　陈青蓝站起来，又坐下。钢管握紧，金属的凉意往骨头里钻。
　　窗外，雾淡了些。县道上，一辆脏货车慢吞吞开过去。
　　货车驶过后，另一辆车出现。
　　黑色轿车，没挂牌。停在园区外的荒地上，没熄火。
　　陈青蓝眼神一凛。
　　他抓起背包背好，钢管横在身前。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　　不止一个人。从不同方向靠近。
　　门被踹开了。
　　铁桶哐当滚开。
　　四个人冲进来。深色工装，胸口别着荆棘徽章，数字16到19。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。
　　“出来。”编号16开口，声音粗哑，“把账本交了，给你个痛快。”
　　陈青蓝没动。
　　编号17朝货架走过来，砍刀拖地。
　　三步。两步。
　　陈青蓝猛地闪出，钢管横扫，砸在编号17膝盖侧面。骨头碎裂的闷响。
　　编号17惨叫倒地。
　　另外三人扑上来。陈青蓝矮身躲过砍刀，钢管反手戳中编号18肋下。
　　编号19的砍刀划破他手臂，血涌出来。他踉跄撞在货架上。
　　编号16的钢管迎面砸来。
　　陈青蓝抬手硬挡。金属震响，虎口发麻。
　　他喘着粗气，血顺着手臂往下滴。
　　四个人，倒了两个，还有两个围着他。窗外黑车依然没动静。
　　得突围。
　　他瞥向后墙小窗。编号16冷笑。
　　“跑不了。三爷说了，今天必须拿回账本。编号1给了新人手，你们俩，还有那个警察，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　　陈青蓝瞳孔一缩。
　　“顾珊珊呢？”
　　“那个女的？”编号16咧嘴，“这会儿应该死了。回收站那边，安排了编号8到10去接她。”
　　陈青蓝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　　血往上涌。
　　他不再躲了。
　　钢管抡圆砸向编号16。对方抬刀格挡，陈青蓝中途变向，钢管狠狠戳进他腹部。编号16闷哼弯腰，陈青蓝膝盖顶上他下巴。
　　咔嚓。
　　编号16瘫软下去。
　　编号19慌了，扔了砍刀转身想跑。
陈青蓝追上去，钢管砸在他后颈。编号19扑倒，手往嘴里伸。
陈青蓝一脚踩住他手腕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，同时掰开他的嘴，抠出一粒蜡封胶囊。
“谁派你的？三爷的计划是什么？”
编号19浑身发抖，声音断断续续，带着哭腔：‘是、是三爷让我们来的。编号1给了他新人手，说、说必须夺回账本，杀了你们所有人…… ”
他顿了顿，咳着血补充道：‘还有、还有，三爷手里有当年建材厂火灾的旧物，是、是Y当年留下的，他一直藏着，想用来要挟Y……”
陈青蓝眼神一凛，追问：“什么旧物？”
编号19却再也说不出话，头一歪，没了气息。
　 陈青蓝心脏一沉。
　　响了。李维打来的。
　“林默醒了！就醒了几分钟，一直重复，‘建材厂火灾、Y是凶手、玉戒是证据’，然后又昏了！医生说不确定还能不能醒！”
　　陈青蓝挂断电话，手指攥得发白。
　　建材厂火灾。玉戒是证据。
　　和编号19说的对上了。
　　远处传来警笛声。李维的支援到了。
　　但陈青蓝没动。他盯着手机屏幕。顾珊珊依然没有信号。
　　超时一小时十五分钟。
　　他弯腰捡起背包，转身冲向仓库后墙小窗。钢管砸开锈蚀铁条，翻身跃出。
　　落地时伤口撕扯般疼。他咬牙朝县道狂奔。
　　雾几乎散了。天光惨白。
　　没跑出多远，一辆灰色面包车迎面驶来。车窗贴深色膜。
　　面包车急刹。车门滑开，顾珊珊探出身，脸色苍白，额角有血，裤腿纱布渗红。
　　她旁边坐着个便衣男人，朝陈青蓝点头。
　　“上车！”
　　陈青蓝钻进去。面包车立刻调头驶离。
　　“你受伤了。”
　　“皮肉伤。”顾珊珊喘了口气，“情报贩子死了，胸口插着编号1的徽章。我捡到他手边一张碎纸。”
她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片，小心展开拼在腿上。
碎纸片上字迹潦草：“‘玉戒……十五年前……建材厂火灾……陈瓀……目击者……’。我一眼就知道这纸片藏着关键线索，刚收好纸片，就被三爷的人盯上了。编号8到10，目标很明确，就是我手里的碎纸片。”
顾珊珊刚把纸片揣进内袋，身后就传来脚步声。
三个身影堵在回收站门口，胸口别着荆棘徽章，编号8、9、10，手里都握着砍刀。
编号8站在最前，面罩遮住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，盯着她手里的纸片冷笑：“顾小姐，别白费力气了，编号1说了，要么交回纸片和线索，要么死。”
顾珊珊攥紧纸片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指尖摸到口袋里的短棍：“Y的身份，你们到底知道多少？”
编号8眼底闪过一丝嘲讽，刻意抬了抬左手，玉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：“Y的真实身份？藏在玉戒的纹路里，你这辈子都查不到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突然挥刀扑来，顾珊珊侧身躲开，短棍砸向他的手腕，砍刀脱手。
就在她要上前制服他时，编号9、10同时围攻过来。
混乱中，编号8趁机捡起砍刀，狠狠划向她的胳膊，随后转身就跑，边跑边喊：“你永远找不到Y，玉戒的秘密，只有三爷知道！”
此时，便衣同志及时赶到，击退编号9、10，却没能追上编号8。
　 　陈青蓝盯着“陈瓀”两个字，呼吸停了半拍。
　　“三爷的人追到回收站，编号8到10。”顾珊珊继续说，“我差点栽了，幸亏这位同志赶到。编号8跑了，留了句话。”
　　“什么话？”
　　“他说，‘编号1说了，拿不到线索，就拿你们的命’。”
　　面包车在颠簸的县道上疾驰。
　　陈青蓝靠回座椅，闭上眼。血还在流，他感觉不到疼。
　　脑子里碎片旋转。妹妹。建材厂火灾。Y。玉戒。三爷在找的东西。
　　他睁开眼，看向顾珊珊。
　　“三爷也在查建材市场。他想找编号1的把柄。”
　　顾珊珊眼神一凛。
　　“他和编号1不是一条心？”
　　“可能从来都不是。”陈青蓝说，“编号1是当年黑市大佬，三爷只是小角色。十五年前那场火灾，三爷可能知道内情，甚至留了证据。编号1用玉戒控制他，但三爷想反咬一口。”
　　线索脉络清晰起来。
　　顾珊珊把碎纸片收好。“现在去哪儿？”
　　“回据点。”陈青蓝说，“账本还在那儿。我们得把所有碎片拼起来——Y的身份、火灾真相、玉戒的来历。然后……”
　　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。
　　“然后去找三爷。他手里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　　面包车拐进岔路，朝物流园区折返。
　　车厢里没人再说话。顾珊珊靠在车窗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外套内袋里那颗塑料珠子。
　　陈青蓝看着自己手臂上凝固的血痂。
　　窗外，天色彻底亮了。云层很厚，压得低低的，像要下雨。
　　城郊某个隐蔽的建材仓库里。
　　三爷坐在破旧办公桌后，大腿伤口渗血。他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，一座被烧得只剩骨架的厂房，浓烟滚滚。
　　照片背面钢笔字：十五年前，十月七日。
　　他手指摩挲着桌上另一枚玉戒。和田青玉，雕着简单云纹，纹路更粗更糙。
　　戒圈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：Y F。
　　三爷眼神阴鸷，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念出两个字。
　　“Y，冯。”
　　他咧开嘴，笑得像哭。
　　“当年的事，你欠我的，这次，我一定要拿回来。”
　　城市另一端，高层公寓顶层书房。
　　厚重窗帘拉着，只开一盏台灯。灯光昏黄，照在摊开的黑色账本上。
　　账本旁边，放着陈瓀的照片。十八岁，清秀的脸，眼神清澈。
　　一只戴着旧玉戒的手伸过来，指尖轻抚照片中女孩的脸颊。玉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　　手的主人穿着黑色西装，没露脸。他低头看着照片，嘴角勾起极淡的冷笑。
　　书桌对面墙上挂着城市地图。几个点被红圈标出：物流园区、城西建材回收站、县医院、陈青蓝老家。
　　每个点旁边都标注了时间。
　　男人的目光从照片移向地图，最后落在“物流园区”的红圈上。
　　他轻声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缓，带着掌控一切的冷漠。
　　“陈青蓝……”
　　“你查得太快了。”
　　他抬起手，玉戒在灯光下划过冰冷的弧光。
　　“该收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