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测小屋只开了一盏应急灯。
顾珊珊右臂袖子卷到肘部,一道划伤横在小臂上。陈青蓝蹲着,用碘伏棉球擦拭伤口边缘。
“疼就说。”
“没事。”顾珊珊偏过头,“编号8砍过来的时候,刀都拿歪了。”
她另一只手攥紧桌沿,指节发白。
陈青蓝缠好纱布,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废弃仓库区的夜,两个便衣隐在阴影里。
李维推门进来,反手关紧。他掏出平板,调出一份扫描文件。
“十五年前,西郊建材厂火灾。”李维把平板推过来,“官方记录是意外,三名夜班工人死亡。但当年一个老辅警留了手记,说火灾前夜有陌生人进出,听到争吵。”
屏幕上是一张烧毁厂房的黑白照片,背面钢笔字:十月七日。
陈青蓝盯着日期。账本上,七年前妹妹撞破Y与编号7会面。十五年前,火灾。时间线在阴影里交缠。
“火灾和Y有关。”他声音很稳,“Y早年做建材生意,这场火,要么灭口,要么销毁证据。”
顾珊珊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几张碎纸片,在桌面上拼凑。
“情报贩子死前塞给我的。”她指尖点着,“看这个。”
纸片上歪斜的字迹:“西郊……厂……火……三人……目击……”
另一片:“玉戒……两枚……Y持一……另一在……”
“目击者。”顾珊珊顿了顿,“当年那场火,除了死掉的三个人,还有别人看见。而且这个人,可能拿走了另一枚玉戒。”
陈青蓝从衣领里勾出妹妹的手链。塑料珠子只剩三颗。
妹妹当年拿走的玉戒,是不是就是火灾现场的另一枚?
如果目击者还活着——
“三爷也在找这个人。”李维调出另一份线报,“我的人刚传回消息,三爷手下今天下午在建材市场附近活动,打听一个叫‘老周’的人。说是老周以前在西郊厂里干过,火灾后就没影了。”
“老周。”陈青蓝重复。
“罗雪蜜的父亲,罗启明。”顾珊珊接话,“账本里提过,罗启明是‘接收方’。他当年和西郊厂有合作,火灾后,他见过Y。”
她看向陈青蓝。
“罗启明可能认识老周。”
县城东边,私人会所顶层。
三爷坐在沙发上,大腿枪伤的纱布渗血。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图纸,西郊建材厂平面图,值班室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佛珠捻动,咔嗒作响。
手机响了。
“说。”
电话那头声音急促:“三爷,编号8他们失手了。顾珊珊被便衣救走,碎纸片没追回来。便衣留了两个人守在回收站,我们进不去。”
三爷没说话,手中的佛珠越捻越快。
“还有,Y那边传来话,问账本追回没有。说……三天期限,过去一天了。”
咔。
一颗佛珠被捻断,线崩开。
三爷深吸一口气。
“找老周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。找到之后,带到城南老粮库。”
“那……账本……”
“我自有打算。”
电话挂断。
三爷把图纸折好塞进口袋,走到房间角落的盆栽旁,拨开绿叶。叶片后面,微型摄像头闪着极细微的红光。
他盯着那点红光,咧嘴笑了。
“你看得见,对吧?”他压低声音,像毒蛇吐信,“当年的事,你欠我的。这次,我要连本带利,拿回来。”
城市另一端,隐蔽的建材办公室。
没有窗户。办公桌后的男人穿着黑衬衫,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和田青玉云纹戒。屏幕分割成十几个监控画面,其中一个正是三爷会所套间的实时影像。
画面里,三爷对着摄像头狞笑。
男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没有温度。指尖在戒面上轻轻摩挲。
身后阴影里站着三个黑衣人,袖口绣着极小的荆棘纹样。
“三爷在找老周。”左边一人低声汇报。
“嗯。”男人应了一声,视线没离开屏幕,“让他找。”
“陈青蓝和顾珊珊去了罗雪蜜家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男人抬起手,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,“账本还在观测小屋?”
“在。李维留了四个人守着,林默也在那里,没醒。”
男人沉默片刻。
“去两个人,把账本拿回来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不用硬抢,制造点混乱,能拿就拿,拿不到……留下点东西。”
“是。”
两个黑衣人无声退出门外。
男人靠进椅背,目光扫过其他监控画面,观测小屋外围、罗雪蜜家的旧居民楼。
最后看向屏幕中央三爷扭曲的脸。
他盯着监控里三爷的身影,指尖反复摩挲玉戒,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当年的火灾,当年的知情人,还有这颗不安分的棋子,该一次性清理干净了,没人能挡我的路。
“棋子想当棋手。”他轻声自语,带着嘲弄,“可惜,棋局早就定好了。”
罗雪蜜家在三楼,楼道灯坏了。
陈青蓝用手机照亮,顾珊珊跟在他身后半步。敲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,罗雪蜜的脸出现在门后,苍白,眼下发青。她看见陈青蓝,眼神闪了闪,又看见顾珊珊,嘴唇抿紧。
“罗小姐。”陈青蓝开口,“我们需要你帮忙。”
罗雪蜜没说话,手指抠着门框。
“关于你父亲,罗启明。”顾珊珊上前半步,声音放柔,“还有西郊建材厂火灾。”
罗雪蜜肩膀颤了一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
门终于开了。
房间很小。罗雪蜜坐在旧折叠椅上,双手绞在一起。
“我爸,确实跟西郊厂有过来往。”她开口,声音干涩,“火灾前几个月,他经常往那边跑。火灾之后,他整个人都不对劲,晚上睡不着,总说梦话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。
“他说、他看见一个戴玉戒的男人,在火灾那天晚上去过厂里。那人手腕上有一道疤,新的,还在渗血。”
手腕疤痕。三爷有,Y也有?
“你父亲还说过什么?”陈青蓝问。
“他说,那人威胁他,让他闭嘴。后来我爸藏了一份东西,说是火灾现场的图纸,上面有标记。”罗雪蜜声音发抖,“我爸去世后,我找过,没找到。但他提过一个名字,老周。他说老周是厂里的老工人,火灾那天晚上,老周也在。”
“老周现在在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罗雪蜜摇头,“我爸只说,老周后来躲起来了,可能在老粮库那边打零工。那里鱼龙混杂,容易藏身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柜子前翻找,拿出一本旧相册。翻到一页,抽出一张巴掌大的照片递过来。
照片很旧,边缘泛黄。画面是饭局,七八个人围坐一桌。正中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侧着脸,正在举杯。
男人左手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玉戒。云纹,和田青。
抬起的手腕处,袖口微缩,露出一道浅色的疤痕痕迹。
陈青蓝盯着那道疤。
和妹妹日记里描述的“陌生男人”特征,高度吻合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李维。
李维带领警员在建材市场排查时,身后突然窜出两名持砍刀的黑衣人,他侧身灵巧躲开劈来的砍刀,手臂还是被刀刃划伤,鲜血瞬间浸透衣袖,他强忍疼痛反手将其中一人按倒在地,从其口袋里搜出三爷寻找老周的书面指令。
陈青蓝接通,李维急促的声音冲出来。
“建材市场这边出事了!三爷的人偷袭,我们伤了两个兄弟,抓了他们两个人!从其口袋里搜出一份书面指令。要找老周,带到城南老粮库!”
陈青蓝心脏一沉。
“还有,”李维喘了口气,“观测小屋那边也遇袭了!两个黑衣人摸进去想偷账本!我们的人拼死挡住,账本没丢,但一个兄弟重伤!那两个人跑之前,扔下了一枚徽章。”
“什么徽章?”
“编号1的荆棘徽章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。
“老周在粮库!三爷的人已经往那边去了!你们现在在哪?”
“罗雪蜜家。”陈青蓝站起身,“我们马上过去。”
“小心!”李维吼了一句,“Y动手了!这不是三爷一个人的局!”
电话挂断。
陈青蓝看向顾珊珊。顾珊珊已经抓起外套,眼神冰冷锐利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两人冲出罗雪蜜家,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回响。冲出单元门的瞬间,陈青蓝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只有六个字。
“游戏结束。收网。”
发信时间,三十秒前。
陈青蓝抬头,望向县城南边。
夜色深处,老粮库的方向,一片沉寂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