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游戏结束。收网。”
陈青蓝盯着手机屏幕上这行字,发送时间是三十五秒前。号码乱码。
顾珊珊已经发动了车子,引擎低吼着冲出小区。她盯着后视镜:“Y既然发了这个,老粮库肯定有埋伏。”
“绕开。”陈青蓝按熄屏幕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塑料珠子,“先去老家。林默和赵启明快到了。”
车子拐进窄巷,两侧路灯坏了好几盏。陈青蓝的手机震了,乱码来电。
他接起来。
听筒里先传来仪器规律的嘀嗒声,然后是林默虚弱的声音:“账本……第七页右下角……罗启明藏过的火灾图纸……在老周手里……玉戒是钥匙……”
“什么钥匙?”陈青蓝问。
“打开真相的钥匙……”林默咳嗽起来,“图纸和玉戒……要对得上……才能……”
电话断了。
陈青蓝转头看顾珊珊。“林默醒了。老周手里有罗启明藏的火灾图纸,玉戒是钥匙。”
顾珊珊眉头皱紧。“三爷也在找老周。如果图纸落到他手里——”
话没说完,一辆黑色SUV从后方路口拐出,车灯直射过来。
顾珊珊猛打方向盘,车身擦着墙壁拐进岔路。
她没慌,反而放慢车速,开进一个老旧菜市场。关灯,停在一排垃圾桶后面。
黑暗吞没车身。
SUV从入口驶过,没停留。
顾珊珊等了十秒,重新打火,从另一头出去。她给李维发语音:“有尾巴,甩掉了。你们到哪儿?”
李维很快回复,背景有警笛声:“还有三公里。老粮库外围布控了,里面情况不明。小心三爷的人。”
陈青蓝看了眼时间。
八分钟。
他握紧手链。
车子加速,驶向城外高速。
夜色浓得像墨。
老家旧楼。
陈父坐在客厅藤椅上,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。他盯着屏幕,眼神空洞。
楼下传来汽车停靠声。
陈父肩膀一抖,慢慢站起来,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。
两辆车停在巷口,车门打开,林默和赵启明下车,朝楼里走来。
陈父放下窗帘,手开始抖。
他转身走向卧室,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盒,打开。里面有几张泛黄的照片,一本硬壳笔记本,还有半枚玉戒,和田青玉,云纹,断裂处整齐。
陈父拿起玉戒,攥在手心。
敲门声响起。
不急不缓,三下。
陈父深吸一口气,把铁盒塞回床底,走到门口,拧开门。
林默站在门外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笑。
“老陈,”林默说,“这么晚,没打扰吧?”
陈父没说话,侧身让开。
林默走进来,赵启明跟在后面,反手关上门。客厅很小,沙发破旧,林默径自坐下,赵启明守在门口。
“青蓝最近在查些旧事。”林默开口,语气温和,“您知道吧?”
陈父站着,手背在身后。“他……他工作上的事,我不清楚。”
“不清楚?”林默笑了,“他妹妹的事,您也不清楚?”
陈父脸色白了。
“十年前,十月七号晚上。”林默身体前倾,声音压低,“您女儿陈瓀,从学校晚自习回来,路上撞见了什么?”
陈父闭上眼睛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留下几道红痕,连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她、她是自杀。”陈父声音发颤,双腿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,“警察都定了……”
“警察定的?”林默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嘲讽。
陈父嘴唇哆嗦着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林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茶几上。照片里是个穿校服的女孩,清秀可人,眼神清澈——陈青蓝的妹妹,陈瓀。
“那天晚上,她撞见了我。”林默说,手指点了点照片上女孩的脸,“我和罗启明在建材厂后面交接东西。她看见了,还捡走了罗启明掉在地上的半枚玉戒。”
陈父闭上眼睛。
“她跑回家,把戒指给您看,说要报警。”林默继续说,“您吓坏了,打电话给我。我让您别声张,说会处理。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我让人去‘劝’她。没想到她反抗,推搡中从楼梯上摔下去,头撞在台阶角上。”
陈父浑身发抖,眼泪淌下来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林默语气诚恳,“真的,老陈。我只是想让她闭嘴,没想让她死。事后我帮您处理现场,伪造遗书,让警察定性自杀。我还给了您一笔钱,让您搬家,离开这是非地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陈父面前。
“这十年,我照顾青蓝,培养他成材,也算补偿。”林默声音更轻,“但现在青蓝在查这件事。他拿到了罗启明的账本,找到了老周,马上就会知道真相。”
陈父睁开眼,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您想让他知道吗?”林默问,“知道他妹妹是我失手杀的,知道他父亲为了钱和自保,隐瞒了十年?”
陈父摇头,喉咙里发出呜咽。
“我也不想。”林默拍拍他肩膀,“所以您得帮我。青蓝快到了,您得劝他停手。告诉他,妹妹就是自杀,别查了。”
陈父抬头看他,眼神绝望。
“否则,”林默凑近,呼吸喷在他脸上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内侧——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匕首。
他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,只剩下刺骨的冷,“我不止会毁了他,还会把您当年收钱、隐瞒的事全捅出去。您儿子这辈子,就完了。”
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青蓝和顾珊珊冲上楼。
门虚掩着,陈青蓝一把推开。
客厅里,林默站在陈父面前,赵启明守在门口。茶几上摊着妹妹的照片。
陈青蓝心脏猛跳。
“爸。”他开口。
陈父转过身,脸色惨白如纸,眼泪糊了满脸。他看着陈青蓝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林默退开一步,表情恢复平静。“青蓝,你来了。我和你爸正聊你妹妹的事。”
陈青蓝没理他,走到陈父面前。“爸,他说什么了?”
陈父摇头,手抓住他胳膊,攥得死紧。
“你妹妹……”陈父声音破碎,“是、是自杀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陈青蓝打断他,从口袋里掏出那几颗塑料珠子,摊在手心,“这是妹妹手链上的。我在罗雪蜜给的证据照片里见过,她死那天戴着。可现场报告说,手链完好,放在她床头。”
陈父盯着珠子,呼吸急促。
“珠子掉在建材厂后门。”陈青蓝盯着他,“她死前去过那儿。她去干什么?见了谁?”
林默插话:“青蓝,你爸年纪大了,别逼他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顾珊珊开口,枪已经握在手里,枪口没抬,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。
赵启明立刻摸向腰间。
顾珊珊眼神扫过去。“动一下试试。”
赵启明僵住。
陈青蓝继续看着父亲。“爸,妹妹到底怎么死的?”
陈父眼泪不停往下掉。他看看陈青蓝,又看看林默,最后目光落在妹妹照片上。
十年了。
他每晚做噩梦,梦见女儿摔下去的样子,梦见她最后看他的眼神,不解,恐惧,还有一丝失望。
他扛不住了。
“是、是林默……”陈父声音嘶哑,“你妹妹撞见他……和罗启明在建材厂后面……她捡了罗启明掉的戒指……跑回家说要报警……”
陈青蓝手指收紧,珠子硌进掌心。
“我、我打电话给林默。他让我别声张……说会处理……”陈父浑身颤抖,“后来、后来他派人来家里……说劝劝妹妹,结果、结果推搡的时候……她从楼梯上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瘫坐在藤椅上,捂着脸哭。
陈青蓝站在原地,血液都冷了。
他猜过,但亲耳听到,还是像被钝器砸中胸口,闷得喘不过气。
林默叹了口气。
“老陈,你这话说的。”林默摇头,“我当时只是想劝孩子别冲动,谁想到会出意外?事后我也尽力弥补了,不是吗?”
陈青蓝转身,看向林默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所以,我妹妹是你杀的。”陈青蓝说。
“是意外。”林默纠正。
“罗启明呢?”
“也是意外。”林默摊手,“他贪污公款,事情败露,跳楼自杀。警方有结论。”
陈青蓝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那秦鹏呢?”他问,“秦鹏药物中毒,死在监狱,也是意外?”
林默脸色微沉。
“青蓝,你累了。”林默说,“先休息吧。这些事,我们改天再谈。”
他朝赵启明使了个眼色,两人往门口挪。
顾珊珊枪口抬起来,对准林默。
“让他走。”陈青蓝说。
顾珊珊皱眉,但没违抗。她侧身让开路,枪口始终跟着林默。
林默走到门口,停下,回头看了陈青蓝一眼。
“你妹妹的死,我很遗憾。”林默说,“但事情过去十年了,再挖出来,对谁都没好处。你爸收了我五十万,这些年你的事业也是我铺的路。我们两清了,青蓝。”
陈青蓝没说话。
林默转身下楼,赵启明跟上。脚步声渐远。
客厅里死寂。
陈父还在哭,声音压抑。顾珊珊收起枪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两辆车驶离巷子。
陈青蓝走到父亲面前,蹲下。
“爸。”他开口。
陈父抬头,眼睛红肿。
“那五十万,在哪儿?”陈青蓝问。
陈父愣住,然后慌忙摇头。“没、没花,我一分都没动……存在卡里,我、我还给林默,我还给他……”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存折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
陈青蓝接过,翻开。开户名是陈父,余额五十万整。
十年,一分没动。
陈青蓝合上存折,放回父亲手里。
“您留着。”他说。
陈父怔怔看着他。
“妹妹的事,不怪您。”陈青蓝声音很低,“您当时怕,想保护我,我知道。”
陈父眼泪又涌出来,这次是嚎啕大哭。
他抓住陈青蓝的手,攥得死紧,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顾珊珊转过身,没看这边。
等哭声稍歇,陈青蓝站起来。
“罗启明当年和妹妹的死有关。”他对顾珊珊说,“林默灭口罗启明,伪装成自杀。罗启明手里有证据,可能藏起来了。”
顾珊珊点头。“老周手里有图纸,玉戒是钥匙。罗启明把戒指切成两半,一半给老周,另一半……”
“可能在图纸里。”陈青蓝接话,“三爷在找图纸,Y也在找。图纸和玉戒对得上,才是完整证据。”
他看向父亲。
“爸,罗启明当年还留下别的东西吗?日记,信件,任何东西都行。”
陈父擦了擦眼泪,努力回忆。
“他、他给过我一个铁盒……”陈父声音沙哑,“说如果他出事,让我交给警察……但我……我怕……一直没敢打开……”
陈青蓝和顾珊珊对视一眼。
“在哪儿?”陈青蓝问。
陈父起身,走回卧室,从床底拖出那个旧铁盒。打开,里面除了照片和笔记本,还有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,封口用蜡封着,印着罗启明的私章。
陈青蓝拆开信。
两页纸,钢笔字,写得匆忙,有些字迹潦草。
“老陈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别报警,报警没用。林默背后还有人,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。”
“十年前建材厂那场火,是我放的,但我是被迫的。Y让我放火灭口,烧死那三个工人,因为他们撞见了Y和林默的交易。”
“我留了证据——工厂结构图纸,标注了纵火点和逃生通道被锁的位置。图纸我藏起来了,钥匙是我那枚玉戒,切成两半,一半给老周,另一半嵌在图纸夹层里。”
“Y的真名叫冯远山。十五年前他就是建材厂老板,那场火他拿了保险金,又低价收购了周边地皮,发了家。”
“林默是他白手套,帮他洗钱,处理脏事。你女儿撞见的那次,是林默向我移交Y的海外账户资料。她捡走的半枚戒指,是我故意掉的,想留个线索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女儿。但我没办法,我家人被Y控制着。如果我当时不配合,死的就是我全家。”
“老陈,如果你有机会,把证据交给一个叫陈青蓝的律师。他是林默的学生,但我观察过他,他有良心,只是被蒙蔽了。”
“告诉他,Y和冯远山,是同一个人。”
信到这里结束。
陈青蓝放下信,手控制不住地发抖,口袋里的半枚玉戒硌得掌心生疼,他却浑然不觉。
冯远山。
这个名字他有印象,远山集团创始人,知名企业家,慈善家,五年前移民海外,集团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。
居然是Y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。
原来那个高高在上、被众人追捧的慈善家,就是毁掉我妹妹、逼死罗启明、让我爸愧疚十年的真凶!
“冯远山……”顾珊珊喃喃,“秦鹏案里,有一笔资金往来,就是从远山集团海外账户转出的。”
陈青蓝把信折好,放回铁盒。
“图纸在老周手里,玉戒另一半在图纸里。”他说,“三爷也在找图纸,想用这个要挟Y。Y现在要清理所有人,包括三爷。”
顾珊珊看向窗外,夜色深沉。
“老粮库那边,李维应该控制住了。”她说,“但Y的人可能已经撤了。”
陈青蓝点头。
他走到父亲面前,蹲下。
“爸,您跟我走。”陈青蓝说,“这里不安全了。”
陈父摇头,抓住他手。“我老了……走不动了……你……你去办你的事……别管我……”
“林默会再来的。”
“让他来。”陈父笑了,笑容苦涩,“我窝囊了一辈子……最后……最后想硬气一回……”
陈青蓝看着他,没再劝。
他站起来,从铁盒里拿出那半枚玉戒,揣进口袋。又拿起妹妹的照片,看了几秒,也收起来。
“顾珊珊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留下,保护我爸。”陈青蓝说,“我去老粮库,找李维拿图纸。”
顾珊珊皱眉。“Y可能还在那儿设了埋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青蓝转身往外走,“但我必须去。图纸和玉戒,是扳倒Y的唯一证据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下。
没回头。
“爸。”陈青蓝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陈父没应声,只是看着他背影,眼泪又掉下来。
陈青蓝拉开门,下楼。
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,越来越远。
顾珊珊走到窗边,看着他那辆旧车驶出巷子,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痕,很快消失。
她握紧口袋里的枪。
客厅里,陈父慢慢站起来,走到妹妹照片前,伸手摸了摸照片上女儿的脸。
“爸对不起你……”他轻声说。
窗外,夜风呼啸。
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,朝着城西老粮库的方向去。
顾珊珊掏出手机,给李维发消息。
“陈青蓝过去了。保护他。”
李维很快回复:“收到。三爷的人已经被控制,但没找到图纸。老周说,图纸被Y的人抢走了。”
顾珊珊心脏一沉。
她抬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。
陈青蓝的车,已经驶入那片黑暗里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乱码号码,新短信。
“图纸在我这儿。想要,明天中午十二点,城南废弃建材厂,一个人来。”
顾珊珊盯着屏幕,手指收紧。
她没回复。
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,握紧枪柄,看向沙发上蜷缩着的陈父。
夜还很长。
陈青蓝的车在空荡的县道上疾驰。
他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摸着口袋里那半枚玉戒。棱角硌着掌心,很疼。
脑子里闪过信里那句话。
“Y和冯远山,是同一个人。”
他踩下油门。
仪表盘指针往上跳。
远处,老粮库的轮廓在夜色里浮现。
陈青蓝减速,靠近。
老粮库的红砖墙塌了一半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混杂着废弃麻袋的霉味,三爷的尸体盖着白布,在昏暗的夜色与警车红蓝灯光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李维站在粮库门口,手臂缠着绷带,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迹,眉头拧成一团,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看见陈青蓝下车,他快步走过来,刻意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懊恼:“老周没事,但图纸被抢了。Y的人比我们快一步,三爷死了,他手下全栽了。
陈青蓝没意外。
“老周人呢?”
“在里面,包扎伤口。”李维顿了顿,“他说,图纸夹层里那半枚玉戒,被Y的人拿走了。现在两半都在Y手里。”
陈青蓝点头。
他走进粮库,里面一片狼藉。麻袋散落,地上有血迹,三爷的尸体盖着白布,躺在角落。
老周坐在柱子旁,手腕包着纱布,脸色苍白。
看见陈青蓝,老周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“坐着。”陈青蓝走过去,蹲下,“图纸被抢了?”
老周点头,眼神愧疚。“我对不住罗启明……他托我保管的东西……我没守住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陈青蓝说,“Y有没有留话?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:“Y的人说……明天中午十二点……建材厂……让你一个人去……”
陈青蓝笑了。
“他也给我发了。”
老周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“你不能去……那是陷阱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青蓝站起来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李维跟上来。“我派人外围布控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陈青蓝打断他,“Y说了,一个人。你们去,他会毁掉证据。”
“那你就这么去送死?”
陈青蓝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李维一眼。
“我妹妹死了十年。”他说,“我爸愧疚了十年。秦鹏冤死,顾珊珊坐牢,罗启明灭口……这些债,总得有人去讨。”
李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陈青蓝走到车边,拉开车门。
上车前,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。云层很厚,没有星星。
他想起妹妹日记里最后那句话。
“哥,如果我死了,你会帮我找出真相吗?”
陈青蓝握紧方向盘。
“会。”他轻声说。
引擎发动。
车子驶离老粮库,朝着更深的夜色里去。
李维站在粮库门口,看着尾灯消失,叹了口气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顾珊珊,”李维说,“他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了。”顾珊珊说,“我会跟上。”
她挂了电话,看向沙发上睡着的陈父,轻轻给他盖上毯子。
然后拿起车钥匙,走出门。
夜色里,两辆车一前一后,朝着城南废弃建材厂的方向,驶入黑暗。
陈青蓝看着后视镜里那辆熟悉的车影,没说话。
他知道顾珊珊会跟来。
他也知道,明天中午十二点,一切都会有个了断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半枚玉戒,又摸了摸妹妹的照片。
眼神很冷。
但深处有什么东西,在烧。
明天。
建材厂。
他一个人去。
但不会是一个人回来。
车子加速,冲破夜色。
远处,废弃建材厂的轮廓在月光下浮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陈青蓝握紧方向盘。
明天中午十二点。
他得知道全部真相。
也得让该偿命的人,偿命。
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车灯划破黑暗,像一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