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门晃了一下,磨砂玻璃后的黑影消失了。
陈青蓝推门的手停在半空。顾珊珊压低声音:“跑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收回手,推开病房门。陈父睡着,监测仪规律地闪着绿光。顾珊珊跟进来,反手带上门。
“不追?”
“追不上。”陈青蓝走到床边,“而且他敢来,说明医院有他们的人。”
手机震动,李维的短信进来:“码头尸检结果,毒素和冯远山体内一致,微量神经毒。”
陈青蓝把手机递给顾珊珊。她看完,眉头拧紧。“同一种毒,同一种手法。”
“三爷的风格。”陈青蓝转身掏出铁盒,将半张埋尸图和进货单摊在床头柜上。
顾珊珊指尖点在图纸上:“西侧旧库房……西郊旧厂区。秦鹏出事前三个月,这批货从码头运往西郊,货品是建材,标注‘特殊处理’。”
“水泥或石灰。”陈青蓝声音低沉,“用来盖尸体的。”
顾珊珊手指蜷了一下。监测仪滴答作响。
陈父眼皮动了动,睁开眼。“青蓝……”
“爸,我们在。”陈青蓝握住他的手,“您说还有半张图,记得在哪儿吗?”
陈父摇头又点头,手抖得厉害。“三爷说东西分两处藏,一处码头,一处……在他老巢。”
“北塘巷?”
陈父愣住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林默说的。”
听到这名字,陈父脸色更白,攥紧儿子的手。
“别信他,林默不是好人。你妹妹出事前一周,我看见他和三爷在西郊旧厂区说话。三爷手上戴着银戒指,反光刺眼。”他喘了口气,“后来,你妹妹就出事了。”
病房死寂。
陈青蓝松开父亲的手,走到窗边。晨雾未散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对面路边。
他转身:“您休息,剩下的事交给我。”
顾珊珊收起图纸和进货单,装回铁盒。两人走出病房,进了走廊尽头的临时休息室。
在整理铁盒时,她下意识摸向挎包,指尖一顿,发现秦鹏的旧照片已不翼而飞。
顾珊珊心头一沉,隐约察觉是方才林默探望时暗中取走。
“林默和三爷有联系,坐实了。”陈青蓝把铁盒放桌上,“七年前他们就在一起,我妹的事,林默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先查西郊?”
“嗯。另一半图如果真在库房,必须赶在他们转移前拿到。”陈青蓝顿了顿,“林默暂时不动,看他下一步。”
顾珊珊点头,联系李维。很快收到西郊厂区地形图,占地不小,仓库散落,图纸标的“西侧旧库房”在最里头靠山处。
“易守难攻。”顾珊珊盯着地图,“三爷如果藏了东西,肯定有人守。也正因秦鹏的照片不见了,我担心他们会用照片威胁,必须跟你一起去西郊。”
陈青蓝手指敲了敲桌面:“林默今天会来医院试探。”
话音未落,门被敲响。
陈青蓝拉开门。林默站在外面,拎着水果,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。“听说陈叔叔醒了,我来看看。”
他走进来,目光扫过铁盒。“这是?”
“一点旧东西。”陈青蓝合上盒盖。
林默坐下,寒暄几句后切入正题:“码头那边……听说不太顺利?”
“找到半张图纸,一张进货单。”陈青蓝直视他,“林老师觉得,三爷会把另一半藏哪儿?”
林默笑容淡了:“这我哪知道。不过青蓝,西郊那边……别去。不安全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陈叔叔。”
顾珊珊靠在墙边,忽然开口:“林律师好像很了解西郊?”
林默转头看她,眼神深了深。“顾小姐说笑了,我只是担心青蓝。”
“是吗?我还以为,林律师是怕我们在西郊找到不该找的东西。”
空气凝住。
林默脸上的笑容消失。
他盯着陈青蓝:“青蓝,你这位朋友,似乎对我有些误会。”
“不是误会。”陈青蓝站起来,“林老师,七年前秋天,你在西郊旧厂区见过三爷,对吧?那天我妹妹失踪了。你去西郊做什么?”
林默也站起来,声音冷下来:“有些事,知道太多没好处。我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?还是为你自己?”
林默没接话,看了他几秒,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上门把时停住。“西郊旧厂区,你们非要去的话,后果自负。”说完拉开门走了。
顾珊珊反锁上门。
“他急了。”
“他越急,说明西郊越关键。”陈青蓝手机震动,李维发来消息:“货运公司注销手续是林默律所代办,三年前办的。医院楼下有辆黑车可疑,没车牌。”
陈青蓝走到窗边往下看,那辆黑色轿车还在。
他拍下位置发给李维:“盯住它。”
两人下楼。停车场里,陈青蓝的车副驾驶窗上被划了一道深痕,组成歪扭的锚形符号。
驾驶座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,打印着一行字:「别多管闲事。藏尸图另一半,不是你该找的。
落款处画着简易戒指图案,银色墨水反光。
“警告而已。”陈青蓝把纸条装进证物袋,发动车子。后视镜里,黑车仍停在路边。
车开出医院,汇入车流。顾珊珊盯着后视镜:“还跟着。”
“让他跟。”陈青蓝拐进小路。
手机响起,李维来电:“黑车跟丢了,套牌假的。你爸情绪突然失控,大喊‘戴戒指的男人来了’,已安抚。”
陈青蓝握紧方向盘:“我马上回去。”
“还有,北塘巷三爷旧宅半年前转手,邻居说最近夜里有陌生人转悠。”
“地址发我。”
陈青蓝调头回医院。
病房里,陈父缩在被子下,眼神惊恐,嘴里嘟囔着“戒指……银的……别过来……”。
陈青蓝握住他的手:“爸,是我。”
陈父哆嗦着,从枕头下摸出一枚残缺的银色戒指碎片,塞进他手里。
“你妹妹房间捡的……那天她回来,手上就有这个……我问她,她不说话,一直哭……”
陈青蓝盯着碎片。
戒圈细,花纹偏柔,内侧刻着极小的两个字:「赠瓀」。
他指尖摩挲着内侧的“瓀”字,眼眶发紧,愧疚像潮水般涌来。
他妹妹的名字。
顾珊珊凑近看,呼吸一滞:“女戒。”
陈青蓝手抖了一下,指尖用力,碎片硌得掌心发疼,却不及心底的半分愧疚。
顾珊珊手机响起,接听后脸色更差:“李维核实了,那批‘建材’是水泥和石灰,送货地址有两个:西郊旧厂区,和北塘巷旧宅。”
陈青蓝站起来:“三爷把证据分两地,互为备份。我们找到一半,他就知道另一半也危险了。”他看向父亲,陈父已睡着。“你留在这儿,我让李维加派人手。我去西郊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顾珊珊盯着他,“秦鹏的旧照片不见了,肯定被他们拿了。三爷如果拿照片威胁,你一个人应付不了。”
陈青蓝沉默片刻,点头。“一小时后出发。”
车驶出市区,往西郊开。建筑渐稀,路渐破,废弃厂房矗立在灰蒙天色里。导航提示旧厂区在前方两公里。陈青蓝拐进土路,尽头锈蚀铁门半开,锁链被剪断扔在地上。
他停车熄火。厂区静得出奇,只有风穿破窗的呜咽。
顾珊珊蹲下看地面:“有新鲜车辙,不止一辆。”
陈青蓝走到铁门边往里看。十几个仓库散落荒草中,最西侧那栋墙皮剥落,屋顶塌了一半——图纸上标的库房。
两人对视,往里走。
草深过膝,离库房五十米时,顾珊珊忽然停住:“有人。”
库房侧面阴影里站着几个人,清一色深色外套。
为首的男人慢慢走出来,袖口卷起,银色戒指完整露出。他身后四人散开形成半包围。
顾珊珊后退半步靠住陈青蓝。
男人笑了,声音沙哑:“三爷早就等着你们了。”
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——一张泛黄照片,秦鹏的脸在灰蒙天色里格外清晰。
顾珊珊呼吸一滞。
男人把照片收回口袋。
“藏尸图另一半,你们永远找不到。现在,把铁盒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。”
陈青蓝左手护住顾珊珊,右手缓缓摸向腰间折叠刀。
男人挥手,四个手下同时逼近。
脚步踩碎砖咯吱作响。
距离缩到五米时,陈青蓝手机突然炸响。
他按下接听,免提。
林默温和带笑的声音传来:“青蓝,别硬闯。”顿了顿,清晰得像贴在耳边:“你斗不过三爷的——或者说,你斗不过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