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蓝隔着门缝问:“哪位?”
“姓顾。”外面的人说,“秦鹏跟我提过你。”
顾珊珊手机震动,未知号码发来信息:「白色车是我的。别怕。」
陈青蓝从门缝看去。白色轿车驾驶座无人。他拉开门。
顾老头六十多岁模样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。他从夹克内袋摸出个旧信封:“北塘巷十三号,林默约你六点见面,说要交换证据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在北塘巷住了四十年。”顾老头又掏出个老式数码相机,屏幕上是林默与一个戴玉戒男人交谈的照片。“三爷的人半夜就在布控了。”
“三爷?”
“赵广坤。”顾老头把信封塞进陈青蓝手里,“早年做建材,底子不干净。林默跟他勾搭七年了。”
陈青蓝打开信封。里面是张泛黄的建材进货单复印件,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「瓀见,赠戒封口,后灭。」字迹是林默的。
“你妹妹撞见他们谈事,林默送她戒指哄她,后来怕她说出去,就……”顾老头没说完。
陈青蓝摸出银戒指碎片递过去。顾老头对着天光看了几秒:“是林默刻的。他写‘赠’字‘贝’部那一撇习惯往上挑。”
碎片刻痕里确有细微上挑。
“六点快到了。”顾老头说,“你们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陈青蓝收回碎片,“但你不能露面。”
顾老头点头,转身上车离开。
顾珊珊看向陈青蓝:“信他?”
“单据和照片是真的。”陈青蓝把信封塞进内袋,“至于人,去了就知道。”
北塘巷十三号院墙高耸,铁门紧闭。门口停着四辆黑色越野车,车边站着几个打手。
陈青蓝拎着铁皮盒走到门前。打手搜身后放行。
院里堆着废弃建材。林默站在院中央,眼下有浓重阴影。越野车后座坐着个五十多岁的方脸男人,左手搭在窗沿,玉戒泛光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林默问。
陈青蓝举起铁皮盒:“我父亲呢?”
林默朝小屋抬了抬下巴。打手开门,陈父蜷在墙角。
“先放人。”陈青蓝说。
林默看向车里的三爷。三爷微微点头。
陈青蓝把铁皮盒递过去。林默打开查看,脸色骤变:“这是假的。真的在哪?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顾老头从废木板后走出,手里拿着另一个铁皮盒。
他打开盒盖,里面是进货单原件、秦鹏笔记本和一枚完整银戒指。
戒指内圈刻着“赠瓀”,外侧还有“赵赠”二字。
林默下意识后退半步,眼神躲闪,悄悄看向三爷的玉戒,指尖攥紧。
以三爷的狠戾,一旦真相败露,自己必然会被当作弃子。
三爷推门下车,走到顾老头面前,脸色阴沉。
“十年前,你让林默送这戒指给陈瓀那姑娘,哄她别说出去。后来呢?她死了,七年后秦鹏又被你逼得顶罪,最后也没活成。”
顾老头迎上他的目光,“西郊建材厂那批违规水泥,死了三个人。你让林默找人顶罪,顶罪的就是秦鹏。”
林默脸色发白:“顾伯,你胡说什么……”
“秦鹏的录音,要听吗?”顾珊珊按下录音笔。
秦鹏虚弱的声音传出:“林默让我认罪,说只要我认了,他就能保我平安,不把我知道的建材黑幕捅出去……”
三爷突然抢过林默手中的假铁皮盒砸向顾珊珊。
顾珊珊侧身躲开。
“拿下他们。”三爷声音不高,打手们同时扑上。
陈青蓝抄起锈钢筋挡在顾老头身前。顾珊珊拔出短棍。
打手围上来。
混战中,两个打手抓住顾老头往越野车拖。
陈青蓝想冲过去却被三人缠住,肩膀挨了一拳。
林默悄悄退到车边想溜。
三爷厉喝:“林默!你想跑?”
林默动作一僵。
三爷抓住他衣领:“当年是你提议灭口那姑娘,是你亲手送的戒指。现在想撇清?”他甩开林默,摸出弹簧刀。
林默吓得后退:“赵哥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三爷刀尖指向他胸口,“说你怎么背着我留了进货单复印件?说你怎么把戒指碎片藏起来,等着反咬我一口?”
陈青蓝趁机冲进小屋,解开陈父的绳子。
院外响起警笛声。红蓝光闪烁,李维带人冲进来:“警察!全部蹲下!”
打手们僵住。三爷看了眼院墙,突然冲向小屋。
陈青蓝追进去,屋里空无一人——后墙有个破洞。
他钻出破洞,后巷停着辆摩托车。
三爷跨上车,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阴毒。摩托车冲进巷子深处。
陈青蓝走回院子。
警方已控制住打手,林默被铐,额头流血。
顾老头被扶起,铁皮盒交给李维。顾珊珊靠在墙边喘气,脖子有道划伤。
李维检查铁皮盒:“证据链齐了。”
陈青蓝走到林默面前。
林默抬头咧嘴笑了,血顺嘴角流下:“你妹妹死的时候,除了我和三爷,还有一个人看见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三爷叫他……‘老板’。”林默声音嘶哑,“戴金丝眼镜,左手无名指有道疤。你妹妹日记里写过吧?”
陈青蓝呼吸一窒。
妹妹日记最后一页确实写过。
林默被警察拖走,还在笑。
顾珊珊递来那枚完整银戒指。陈青蓝握紧,戒圈冰凉。
李维拍拍他肩膀:“先去医院。三爷跑不远。”
陈青蓝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巷口警灯闪烁,天已亮透。
他走到巷子转角,忽然停下。
对面街边停着辆白色轿车。车窗降下一半,一只戴金丝眼镜的手搭在窗沿,无名指上有道细长疤痕。
陈青蓝心脏猛地一缩,妹妹日记里“戴金丝眼镜的男人”的文字在脑海中瞬间浮现,那道清晰的疤痕、冰凉的金丝眼镜框,竟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隐隐重叠,却又快得让他抓不住头绪,心底的疑惑与寒意瞬间蔓延开来。
车里的人似乎看了他一眼,车窗升起,引擎发动。
白色轿车缓缓驶离,汇入车流,只留下满心的疑云萦绕在陈青蓝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