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蓝盯着白色轿车消失的街角。
“没牌照。”他声音有些哑。
顾珊珊快步走来,脖子上渗血的划痕刺眼。
“林默被拖走前跟你说什么了?”
陈青蓝转过身,看向拉起警戒线的院子。
晨光彻底亮了,血腥气混着尘土味。
“他说……还有个老板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戴金丝眼镜,左手无名指有疤。他说是那个老板杀了瓀瓀。”
顾珊珊眼神一凛。她走到墙边,捡起那枚完整的银戒指,递回来。“林默的话不能全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青蓝接过戒指。
戒圈冰凉,内圈“赠瓀”的刻字在光下显得刻意。妹妹日记里那句“戴金丝眼镜的男人,手指上有个疤,好可怕”猛地刺进脑海。
他攥紧戒指。
“先离开。”顾珊珊压低声音。
两人刚要走,顾老头扶着墙从院里出来,脸色苍白,手里攥着铁皮盒。顾伯曾是三爷厂里的老会计,当年秦鹏待他不薄,他一直记着这份情。
“等等。”他喘着气把盒子塞给陈青蓝,“原件你们拿着。”
陈青蓝打开看了一眼:进货单、秦鹏的笔记本、几页出货记录。
“刚才那辆白车,”顾老头看向巷口,“七年前我在三爷厂里见过。有晚它停在后门,下来个戴金丝眼镜的人,进了三爷办公室。后来没多久……你妹妹就出事了。”
“看清脸了吗?”
“没。窗帘拉着,就看见影子。左手好像戴了戒指,有没有疤看不清。”顾老头咳嗽两声,“三爷叫他‘冯先生’。”
冯先生。
陈青蓝想到冯远山,但冯远山不戴金丝眼镜,手上也没疤。
“我还有些旧记录,没敢全带出来。你们需要,回头来拿。”顾老头推他一把,“快走。”
巷子那头传来摩托车声。
陈青蓝不再犹豫,和顾珊珊拐进窄巷。
五分钟后,两人从小街钻出。
顾珊珊脖子上的伤口又渗血了,她用纸巾按住。“皮外伤。先找个地方看东西。”
他们在连锁酒店开了钟点房。
陈青蓝打开铁皮盒,先拿起秦鹏的笔记本。
翻到中间,字迹变得潦草:“12月7日,晚。老周说西郊那批货不对劲,让我别碰。”
“12月9日。老周没来。”
“12月11日。看见三爷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人说话,三爷点头哈腰。”
“12月13日。跟踪白色轿车到北塘巷旧宅。”
“12月15日。老周回来,抓住我说‘别再查了,会没命的’。”
下一页被撕掉半张,撕掉的半张纸上,残留着“西郊水泥”“违规”“灭口”等零星字迹,墨迹发黑,显然是仓促间撕掉的。
最后一页字迹难以辨认:“他们发现我了。如果我出事,笔记本在顾伯那儿。戒指……戒指是关键。”
日期是七年前一月十八日,秦鹏“自杀”前三天。
陈青蓝合上笔记本。
顾珊珊低声问:“老周是当年工人?”
“嗯。”陈青蓝拿起出货记录。
最后一页角落有行小字备注:“特殊处理批次,冯先生亲自验收。”
“冯远山姓冯,但不是这个人。”顾珊珊说。
“可能是同伙。”陈青蓝放下纸,“姓冯,戴金丝眼镜,左手无名指有疤。特征明显。”
顾珊珊沉默片刻。“林默故意透露线索,想借我们的手报复?”
“都有可能。但我们现在没得选。”陈青蓝靠进椅子。
顾珊珊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街对面停了辆黑色轿车,车窗贴膜。
“我们被盯上了。”
陈青蓝看了一眼。
“不是警方的人。”他给李维发信息,说了白色轿车和“冯先生”的线索。
李维很快回复:林默只认三爷,不认别人;白色轿车监控在调;地址发来,派人接应。
陈青蓝发了地址。
放下手机,他对顾珊珊说:“李维派人来。等着。”
顾珊珊坐下,用热水毛巾擦了擦脖子伤口。
她抬头问:“你觉得……那个‘老板’,是不是早知道我们在查?”
陈青蓝没答。
他拿起银戒指对着光,忽然注意到戒圈内侧边缘有一行极小的数字:“12-7”。
“秦鹏笔记本里,十二月七号,老周警告他别碰西郊那批货。”陈青蓝把戒指递给顾珊珊,“是同一天。”
两人对视。
这戒指不光是信物,更可能是个标记。
陈青蓝指尖摩挲着戒指上的‘赠瓀’二字,心底的愧疚翻涌,他忽然意识到,妹妹的死从来不是孤立的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,而自己,迟到了十年才真正靠近真相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陌生号码。
陈青蓝接通,没说话。
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男人声音:“陈律师,早上的戏还过瘾吗?林默是个蠢货,三爷也是。但游戏还没结束。你手里那枚戒指,还有秦鹏的笔记本,我很感兴趣。”
陈青蓝心脏一缩。“你是谁?”
“你妹妹叫我冯先生。”男人笑了,“当然,你也可以叫我……老板。”
电话挂断。
忙音在寂静的酒店房间里格外刺耳,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却照不进陈青蓝眼底的寒意。
他握紧手机,指节泛白,戒指硌得掌心生疼,那枚刻着‘12-7’的戒指,仿佛成了冯先生递来的战书。
片刻之后,陈青蓝滚动着喉结,放下手机,声音发哑:“他找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