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珊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。“车还在。”
陈青蓝回拨那个号码，提示是空号。他扔下手机，戒指在掌心转了个圈。
“他是故意的。”顾珊珊声音沙哑，“打电话就是要我们知道他找得到。”
陈青蓝点头，打开铁皮盒。进货单，笔记本，银戒指。
“他要这两样，说明这里有他怕的东西。”
顾珊珊拿起进货单，指尖划过模糊的字迹。陈青蓝翻开秦鹏的笔记本，前面是日常流水账，翻到中间字迹开始凌乱。
被撕掉的那页前，最后几行字勉强可辨：“……老周说那批水泥不对……12月9号，老周没来上工……”
隔了几页空白，又有一行：“12月15号，老周回来了，脸色白得像纸。他说‘西郊那批货你千万别沾，要命的事’。”
之后再无关于老周的记录。
“找到了。”顾珊珊把进货单推过来，指甲点在一行小字上：“特殊处理批次——验收人：冯。发货日期：12月7日。”
陈青蓝举起银戒指对着光，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“12-7”。
“对上了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七年前12月7号，冯先生验收了问题水泥。老周发现后警告秦鹏，然后秦鹏就出事了。”顾珊珊皱眉，“秦鹏可能不止发现了水泥，他也许拍到了什么。”
陈青蓝观察戒指内侧，除了日期还有几道浅划痕，不像磨损。
“这戒指可能不光是标记日期。”
“像钥匙齿痕？”
“或者暗号。”陈青蓝放下戒指，“老周是关键。找到他或他留下的东西，才能钉死冯先生。”
他给李维发信息询问林默和白色轿车。李维回复：林默只认三爷，问冯先生就闭嘴。白色轿车最后出现在城郊环线，没进监控区。
陈青蓝打字告知冯先生来电要戒指和笔记本，李维回复会派人接应。
刚放下手机，门上传来敲门声。咚，咚咚，两轻一重。
顾珊珊摸向后腰的短棍。陈青蓝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，左手无名指有浅疤。男人弯腰塞进一个白色信封，转身离开。
顾珊珊从窗边低声道：“他上了街对面的车。”
陈青蓝用纸巾垫着捡起信封，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，字迹潦草有力：“今晚八点，把戒指和笔记本放进北塘巷十三号门口的旧邮箱里。别报警，否则你会知道失去妹妹的滋味——不止一次。”落款画了个圆圈，里面点了两个点像眼睛。
“不能交。”顾珊珊说。
“当然。”陈青蓝把纸条拍在桌上，“交了就是下一个秦鹏。”
“他想引我们出去。北塘巷他熟悉，肯定有布置。”
陈青蓝盯着那个圆圈。“将计就计。我们放假的，你跟我一起去，李维的人布控。只要他来取，就有机会抓到他的人。”
顾珊珊点头。“笔记本可以拍照复刻。戒指仿制来不及，但找个差不多的旧银戒指刻上‘12-7’和划痕，天黑也许能蒙过去。”
陈青蓝给李维打电话说了计划。李维沉默几秒：“太冒险。北塘巷地形复杂，晚上容易脱身。”
“但我们没时间了。冯先生已经盯上顾伯，下次可能直接下手。”
李维叹气：“行，我安排人布控。你们千万小心。”
挂断后，陈青蓝给顾老头发加密信息：“冯先生要我们今晚交东西，地点北塘巷。您千万别露面。另外，旧记录里有没有关于老周或12月7号水泥签收单的更多信息？”
等回复时，两人准备。顾珊珊拍照笔记本关键页。陈青蓝在附近首饰店找到款式接近的旧银戒指带回，顾珊珊用细针刻上“12-7”和划痕。
天黑时顾老头回复：“有一张当年货物签收单复印件，冯的签名缩写是F.Y.S.。我放在老地方了，你们如果安全，晚上十点后可以去取。千万小心。”
F.Y.S.。冯远山？可冯远山应该在看守所昏迷着。除非冯先生不是冯远山，或者冯远山只是幌子。陈青蓝收起手机，没立刻告诉顾珊珊——冯远山还在看守所昏迷，F.Y.S.若是他，未免太过蹊跷，此事尚未明确，不能让顾珊珊分心。
七点半，两人换深色衣服，戴好口罩帽子。仿制品装进牛皮纸袋。真戒指被陈青蓝穿进细链挂在脖子上。笔记本照片存在手机加密相册。
从酒店后门离开，街对面黑色轿车里似乎没人。他们叫网约车到离北塘巷两条街的便利店，步行穿过老居民区。
顾珊珊忽然停下。“有车跟着。”
陈青蓝余光瞥见五十米外一辆没开前灯的黑色轿车缓缓滑行。不是酒店门口那辆。
“冯先生的人。不止一拨。”
他们继续走，那辆车不远不近跟着。
拐进北塘巷时七点五十五分。巷子昏暗，路灯老旧。十三号门紧闭，门口旧邮箱锈蚀。
陈青蓝走到邮箱前快速扫视四周，巷口拐角和对面二楼窗帘后有人影。他把牛皮纸袋塞进邮箱，指尖碰到内壁一处凸起，像是胶带粘着东西。他不动声色抠出，攥进掌心——钥匙上的锈迹蹭在掌心，刻着的“7”字模糊却清晰，他忽然想起秦鹏笔记本里“12-7”的日期，以及戒指内侧的划痕，心底隐约有了猜测——转身离开。
两人退到巷口废弃报亭阴影里。
八点零三分，巷子深处传来低沉引擎声。一辆无牌黑色越野车驶入停下。车上下来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，左手无名指有疤。
男人谨慎地扫视四周，走向邮箱。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投递口的瞬间，陈青蓝低声道：“动手。”
巷口和对面二楼冲出五六个人扑向男人。男人迅速后退吹响口哨，越野车后座跳下两个壮汉拎着棍状物冲向便衣。
混战爆发。金丝眼镜男人转身就跑，两个便衣紧追。陈青蓝和顾珊珊从报亭后冲出想堵截，一个壮汉抡钢管砸向顾珊珊，陈青蓝见状，一把将顾珊珊拉到身后，顺手捡起地上的木棍，挡住壮汉挥来的钢管，眼神凌厉。顾珊珊侧身格挡，反手一拳砸在壮汉胳膊上。
另一个壮汉摔出东西，砰一声闷响，白色烟雾炸开弥漫巷口。刺鼻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烟雾稍散时，金丝眼镜男人和一名壮汉已不见。越野车门大开，剩下那名壮汉被便衣按在地上挣扎。
李维跑进来脸色铁青：“跑了一个。”
被按住的壮汉咧嘴笑，眼神嘲弄。陈青蓝蹲下问：“冯先生在哪儿？”
壮汉啐了口血沫。李维示意便衣把他拎起来带走。壮汉被拖起时扭头对陈青蓝哑声道：“老板今晚在城郊仓库等东西。要是没送到……姓顾的老头子就该换地方躺了。”
陈青蓝心脏一紧。顾珊珊立刻拨打顾老头电话，通了但无人接听。
陈青蓝摊开右手，掌心是一枚生锈的老式挂锁钥匙，背面刻着歪扭的数字：7。
他想起顾老头说的“老地方”，和壮汉那句“城郊仓库”。
“去老地方。”他对顾珊珊说，声音发紧。
两人转身就跑。李维在身后喊：“等等！我派人跟你们——”陈青蓝已拦下出租车钻进去。
“师傅，南郊老粮库。”
出租车驶离北塘巷。顾珊珊不停拨打顾老头电话，始终忙音。
陈青蓝握紧生锈的钥匙，指尖被粗糙边缘硌得生疼。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，前方公路尽头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