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在夜路上飞驰,窗外的路灯连成昏黄的线。
顾珊珊又拨了一次顾老头的号码,仍是忙音。她指尖掐着手机边缘,指节发白。
陈青蓝摊开右手,生锈的钥匙躺在掌心,背面歪扭的“7”字在车灯掠过时忽明忽暗。
他握紧钥匙,粗糙边缘硌进皮肉。
“南郊老粮库,七年前还没完全废弃,西郊那批违规水泥如果临时转运,那里最合适。”
顾珊珊抬眼:“冯先生扣着顾叔在老粮库,却让手下说城郊仓库。这是声东击西。”
陈青蓝点头,拨通李维电话:“城郊仓库是幌子,人在南郊老粮库。我们正过去,你派一队人查仓库,主力得来支援。对方有准备,小心埋伏。”
李维骂了句脏话:“知道了,你们别贸然进去,等我们到。”
车在离粮库两百米处停下。两人下车,沿围墙阴影靠近。
空气里有灰尘混着谷壳的霉味。
围墙很高,正门透出昏黄的光,两个身影靠在门边抽烟。
两人绕到西侧,矮墙边有道锈蚀的铁皮侧门,挂着一把老式挂锁,一个拎钢管的男人在门外踱步。
陈青蓝蹲下身,用那把生锈钥匙插入锁孔。
咔哒,锁开了。
巡逻的男人听见动静转头。
两人闪身进去,反手带上门。
粮库里堆满废弃的粮囤,麻袋散落一地。深处传来闷闷的咳嗽声。
两人贴着阴影往前挪,靠近仓库区时听见说话声。
“老头嘴硬,不肯交原件。”一个粗嗓门说,“金丝眼镜让他看着,等冯总回来处理。”
另一个声音笑:“警方全扑城郊仓库去了,这儿反倒清静。”
“老周那边……”
“嘘,别提名字。那位爷还活着,冯总留着有用。”
陈青蓝示意顾珊珊留在原地,自己绕到仓库侧面。
窗户玻璃碎了半扇,他拨开破布帘子往里看。
顾老头被绑在椅子上,嘴角淤青。
金丝眼镜男坐在对面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,指尖正划过纸页下方的签名——三个花体字母:F.Y.S.
金丝眼镜男轻声念叨:“冯总说了,拿到这个,就送你们上路。”
顾老头吐了一口血沫。
金丝眼镜男起身,走到角落一个半人高的铁皮保险柜前,蹲下身摸了摸柜门上一道凹槽。
陈青蓝目光一凝——那凹槽形状,和他脖子上银戒指内侧的划痕几乎一样。
金丝眼镜男左手无名指上,有一道淡白色的疤。
陈青蓝退回顾珊珊身边。“顾叔还撑得住。签收单原件在他手里。保险柜要用戒指开。老周还活着,被藏在别处。”
顾珊珊点头:“我去引开门口的人。你救顾叔,拿签收单,开保险柜。”
她捡起半块砖头扔向粮囤另一侧。
闷响引来吼声,两个壮汉拎着钢管追过去。
顾珊珊闪出身影,转身就跑。
陈青蓝深吸一口气,推开仓库虚掩的门。
金丝眼镜男猛地回头。
陈青蓝已冲到顾老头身边解绳子。
顾老头嘴唇哆嗦,声音压得极低:“签收单在他怀里……F.Y.S.不是冯远山,是他弟弟冯远胜……你妹妹当年撞见的,是冯远胜……他当年一直觊觎陈瓀,还模仿过她的字迹!”
陈青蓝心脏一紧,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,妹妹当年的模样在眼前闪过,愧疚与恨意交织,他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,暗下决心今日必不能让冯远胜逃脱。
金丝眼镜男扑过来。
陈青蓝侧身避开,抄起木棍架住拳头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,撞向保险柜。
陈青蓝脖子上的银戒指链子被扯断,戒指飞出去落在柜门前。
金丝眼镜男眼睛红了:“不能开!”他疯了一样去抢。
陈青蓝死死扣住他手腕,两人在地上翻滚。
仓库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门被踹开,七八个壮汉涌进来。
为首的男人慢步走进,皮鞋声清脆。他戴着金丝眼镜,左手无名指有一道疤,面容温和,眼神冰冷。
“陈律师。”冯远胜笑了笑,“这么着急见我?”
顾珊珊被扭着胳膊推进来,嘴角破了,眼神锐利。
冯远胜扫了一眼,目光落在银戒指上。
手下捡起戒指递过去。
他捏着戒指,指尖摩挲内侧的“赠瓀”二字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温柔:“陈瓀的字。”
他轻声说,“刻得不太好,但我当年费了不少劲,模仿着她的笔迹刻的——毕竟,她本该是我的人。”
陈青蓝心脏一紧,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,恨意瞬间翻涌上来。
冯远胜的嚣张与偏执,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息。
冯远胜看向他:“把戒指、签收单交出来,再告诉我秦鹏笔记本里还写了什么,我可以放这老头走。否则,你们三个一起埋在这儿。老周还在城郊仓库地下室,我不回去,他撑不了几天。”
仓库里死寂。
陈青蓝慢慢站直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他看向冯远胜,忽然笑了笑:“你要戒指?”
冯远胜挑眉。
陈青蓝猛地抬手,把一直攥在掌心的生锈钥匙扔向顾珊珊方向,同时大吼:“开柜!”
钥匙在空中划了道弧线。
顾珊珊趁壮汉注意力被混乱场面吸引,猛地挣开钳制,矮身扑出接住钥匙,转身扑向保险柜。
冯远胜脸色一变:“拦住她!”
壮汉们冲过去。
陈青蓝抄起木棍迎上,场面瞬间混乱。
顾珊珊已将钥匙插进保险柜侧面的隐蔽锁孔——那不是挂锁,而是嵌在柜体里的老式暗锁。
她拧动,柜门弹开一条缝。
里面堆着泛黄的笔记本、账本,还有一张照片。
她抓起照片瞥了一眼——三个男人的合影,冯远胜、三爷,还有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,背面写着日期:七年前12月7日。
金丝眼镜男扑过来抢。
顾珊珊抬腿踹在他小腹,趁机把笔记本和账本塞进怀里,照片咬在嘴里,转身就跑。
冯远胜眼神彻底冷了。
他从后腰摸出匕首,朝陈青蓝走去。
突然,仓库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。
“警察!放下武器!”李维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。
冯远胜脚步一顿。
他看了一眼后门,又看了一眼陈青蓝,忽然笑了:“游戏还没结束。老周在我手里。想要他活,就带着这些证据来换。”
说完转身冲向仓库后门,他早已在后门安排好接应车辆,冲出门后迅速上车,车辆疾驰而去,只留下一道尾灯,警方追出时已不见踪影,手下们见状四散逃窜,几名警察分路追击。
李维带人冲进来时,仓库里只剩陈青蓝、顾珊珊和倒在地上的顾老头。
后门大开,夜风灌进来。
“追!”李维吼了一声,几名警察追了出去。
陈青蓝扶起顾老头。
老人脸上都是血,眼神十分明亮:“证据……拿到了?”
顾珊珊点头,掏出笔记本和账本。
李维快速翻了几页,脸色沉下来:“这些足够定罪了。冯远胜跑不远。城郊仓库那边也派人去了,老周应该能救出来。”
顾珊珊把嘴里的照片递给陈青蓝。
照片上,冯远胜笑容温和,三爷眼神阴鸷,老周站在两人中间,表情拘谨。背面那行日期,和银戒指上刻的“12-7”一模一样。
陈青蓝握紧照片。
救护车到了,顾老头被抬上去。
检查结果出来,都是皮外伤,但需住院观察。
老人躺在病床上,抓着陈青蓝的手:“老周当年拍了照片。冯远胜灭口你妹妹的时候,老周躲在货堆后面用旧相机拍到了。冯远胜发现后没杀他,是怕照片有备份,逼他守着那批剩下的违规水泥,一守就是七年……”
陈青蓝喉咙发紧:“照片在哪儿?”
“老周藏起来了。他说……等安全了,才交出来。”
病房外,李维匆匆走来:“城郊仓库找到了,老周救出来了,身体虚弱但没生命危险。但冯远胜没抓到。水泥被转移了,他肯定还有别的据点。”
顾珊珊靠在墙上,揉了揉手腕:“他最后那句话是挑衅,也是陷阱。让我们带着证据去换老周,其实是想一网打尽。”
陈青蓝没说话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城市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,有些黑暗就藏在这片光亮底下。
冯远胜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:游戏还没结束。
陈青蓝下意识摸了摸脖子,银戒指已经不在了。
他忽然想起冯远胜摩挲戒指时的模样,那模仿妹妹的字迹,像一根刺,扎在心头,更坚定了他抓住冯远胜、为妹妹昭雪的决心。
走廊拐角,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停下脚步,隔着玻璃窗看了病房方向一眼。
他左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银戒指的戒圈,那戒指戒圈内侧隐约能看到“12-7”的刻痕,与冯远胜、金丝眼镜男的戒指同款,然后转身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楼梯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