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医院走廊灯光刺眼。
陈青蓝靠在墙边，指尖摩挲着从保险柜取出的三人合影。照片背面“12-7”的日期像烙铁。他盯着病房门，里面顾老头呼吸微弱。
恨与愧拧成绳，勒紧喉咙。
脚步声靠近，顾珊珊走来，手腕纱布渗着暗红。她翻开黑皮账本，指甲点在一行记录上：七年前十二月十日，二十万款项，收款公司是林默控制的空壳。
“钱从冯远胜的公司转出。”她声音沙哑，“他俩七年前就勾连了。秦鹏的案子，恐怕是合谋。”
李维快步走来，脸色凝重：“老周醒了，但意识不清，只重复两句话：‘照片在老地方’、‘不能给冯远胜’。”
“粮库遗留物里找到这个。”他递过证物袋，里面是一小块银色碎片，边缘扭曲，内侧有刻痕。“和冯远胜的戒指同款，戒圈断了。技术科在拼。”
陈青蓝盯着碎片。
银戒指，12-7，老周的警告，违规水泥。碎片在脑海里拼凑：妹妹撞破冯远胜、林默和三爷的勾当——违规水泥，或许还有秦鹏案的肮脏交易。于是灭口，伪装自杀。老周拍下了那一幕。冯远胜囚禁老周七年，是怕照片有备份。
手机震动。
陌生号码的短信：“想要老周活命，想要陈瓀的完整真相，明天中午十二点，西郊废弃水泥厂，带齐保险柜证据单独来——冯远胜。”
陈青蓝瞳孔一缩。他想起妹妹最后的模样，想起她出事前满眼的恐惧与不甘，又想起老周昏迷前虚弱的警告，指尖猛地攥紧照片，指节发白到近乎透明——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，哪怕是陷阱，哪怕可能有去无回，也要为妹妹讨回公道，完成这份迟来的赎罪。
顾珊珊抓住他胳膊：“不能去。这是陷阱，他想把证据和人一起灭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发哑，“但照片在老周说的‘老地方’。冯远胜约在那里，说明他知道位置。这是拿到照片的最好机会。”
“太冒险。”
李维思忖道：“可以布控，但必须隐蔽。西郊地形复杂，安排少量便衣在外围。你带复印件进去，一旦他露面，里应外合。”
“原件不能带。”陈青蓝看向顾珊珊，“你留在医院，保管原件，盯着老周和顾叔的安全。冯远胜可能调虎离山。”
顾珊珊盯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你不想我再涉险。”
他没否认。
“好。”她最终说，“我守医院。但你答应我，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。证据没了可以再找，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陈青蓝点头。
李维去布置人手。走廊安静下来。
顾珊珊低头翻账本，指尖忽然顿住——账本中间有几页粘得紧。她小心拨开，抽出一张对折的泛黄纸条。
秦鹏的笔迹。
“西郊水泥厂，三号仓库，东墙第三块砖后有暗格。”
她呼吸一滞，把纸条递给陈青蓝。
陈青蓝心脏重重一跳。秦鹏当年调查西郊那批货时，竟然摸到了这里。这很可能就是“老地方”。
他立刻把内容发给李维：“让你的人提前去找，小心埋伏。”
病房里传来咳嗽声。两人快步进去。
顾老头睁着眼，眼神涣散。看到陈青蓝，他抓住他的手，力气微弱但紧：“冯远胜最在意的不是那些纸……是你妹妹的戒指和老周拍的照片……他约你，是想确定照片是不是只有一份……然后除掉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小心……他还有同伙……不止林默……”老人眼中掠过恐惧，“他们是一伙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又疲惫闭眼。
陈青蓝替他掖好被角，直起身。同伙。不止林默。粮库的金丝眼镜男，冯远胜摩挲戒指的模样，病房外一闪而过的白大褂身影……一个以银戒指为标识的团伙。
他走出病房，靠在墙上。顾珊珊跟出来，递给他一把巴掌长的小巧匕首。
“拿着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斩钉截铁，“我们一起查清真相。为你妹妹，也为秦鹏。”
陈青蓝接过匕首。金属柄带着她的体温。
他没说谢谢。
转身走向楼梯间时，听见护士站传来低语：“刚才有个医生，不是我们科室的，来问302昏迷病人的情况。”“哪个医生？”“没看清脸，戴口罩，个子高。白大褂口袋里有东西反光。”
陈青蓝脚步一顿。
他快步走向老周病房。便衣守在门口，朝他点头。透过玻璃窗，老周依旧昏睡，监护仪规律跳动。
似乎正常。
但不安感如藤蔓缠上。
他走到走廊尽头窗前，看向楼下停车场。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过，驾驶座人影模糊，但那一晃而过的白大褂衣领格外扎眼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，那辆车的车牌后三位，竟与冯远胜此前从粮库逃脱时的接应车辆一模一样，绝非偶然。
他记下车牌后三位，便快速将车牌发给李维，叮嘱其核查车辆信息——这或许是追踪冯远胜团伙的又一条线索，绝不能放过
手机响起，李维来电，声音压低：“提前去三号仓库的人传回消息。暗格找到了，但被人动过，里面是空的。只留下一张纸条。”
陈青蓝心往下沉。
“上面是模仿你妹妹字迹写的一句话：‘想要照片，明天准时来赴约’。现场有新鲜鞋印，和粮库发现的冯远胜手下鞋印一致。他们提前拿走了照片。”
沉默。
几秒后，陈青蓝开口，声音冰冷：“布控计划不变，但重点调整。冯远胜的目标是我，他一定会出现。只要他露头，不惜代价按住他。照片很可能就在他身上。”
李维应下。
挂断电话，陈青蓝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西郊方向一片黑暗。
他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。
西郊废弃水泥厂，三号仓库。
黑暗笼罩，只有破损窗户透进稀薄月光。仓库里弥漫着陈旧的水泥味与灰尘的呛人气味，混杂着常年废弃的霉味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的凉意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站在东墙边，脚下是几块被撬开的砖。他左手插在口袋，指尖摩挲着银戒指圈内侧“12-7”的刻痕。右手举着一张泛黄老照片，借着月光端详。
照片上，年轻时的冯远胜正将惊恐的少女推向高处边缘。少女的脸模糊可辨，是陈瓀。
破损的窗户漏进的月光，将白大褂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与照片上陈瓀蜷缩的影子诡异重叠，像是一场无法挣脱的宿命。
白大褂嘴角在黑暗中勾起细微冰冷的弧度。
他松开手，照片飘落，被另一只手接住揣回口袋。
转身面向仓库外的无边黑暗，他低声自语：
“游戏，该开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