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过街角,陈青蓝走进右边小巷。
巷子窄,路灯半明半暗。
他听着身后的车轮声,摸出备用手机快速打字:“今晚十点,城西水泥厂,若我一小时内未回复,立刻查看云盘照片,联系顾珊珊(附地址)。”
发送,关机,塞回内袋。
他走出小巷,进了街角的便利店。
买水时扫向门外,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,车窗摇下半指,一只戴黑手套的手搭在窗沿。
陈青蓝在收银台前站了片刻,出门时手一松,一张折叠的纸条落在台阶上。
上面是他模仿的笔迹:“水泥厂东侧仓库,照片在那里。”
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后视镜里,那只手缩了回去。
指尖碰到包里的裁纸刀柄。风里带着城西的铁锈味。
他脑子里晃过妹妹日记里那句:“穿西装戴眼镜的陌生男人,在楼下站了很久,我害怕。”
林默的袖口污渍,修改的档案权限,彩信里反光的无名指。
胃里拧了一下。
当年妹妹打来电话,声音发抖,他说“哥在忙,晚点打给你”。
一周后,人就没了。
陈青蓝吸了口凉风,加快脚步。
九点五十分,废弃水泥厂出现在眼前。
铁门锈蚀虚掩,筒仓黑影戳在夜空里。
他关掉手机,打开强光手电。
光束扫过门口泥地,三组脚印:自己的运动鞋,林默的牛津鞋,还有一组户外运动鞋印,边缘沾着暗红色痕迹。
他沿主干道往西侧仓库走
。墙面有个模糊的锚形刻痕,旁边一行小字:“小心身后,他们有两个人。”
陈青蓝关掉手电,贴进阴影。
东侧仓库传来脚步声。两个身影转出来,一个穿黑风衣,个子很高;另一个穿深色西装,背影熟悉——林默。
两人在仓库门口停下低语。风把声音吹碎:“照片……确定他来了?”
“跟着呢……秦鹏案……”
陈青蓝摸出录音笔按下开关。
风衣男抬了下手,无名指反光。
林默声音压得更低:“不留活口。东西拿到就处理干净。”
陈青蓝收回录音笔,悄然后退绕向西侧仓库。
仓库门虚掩,月光从破窗漏入。
中央地上扔着个黑色塑料袋。
他用裁纸刀挑开,里面是张照片,比从冯远胜那里抢到的残骸完整得多。
妹妹半张脸清晰可见,眼睛睁大满是恐惧。
她身后,一只穿西装的手臂搭在她肩上,袖口纽扣——珍珠母贝镶边,中间一道细金线。
林默所有定制西装的袖扣都是这个样式。
陈青蓝手指收紧。
“青蓝。”林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带着疲惫,“果然还是来了。”
陈青蓝转身。林默站在门口,肩上绷带松垮,脸色灰败。黑风衣男人静立其后。
“把照片交出来。”林默声音平直,“还有案卷和你妹妹的日记。交出来,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。律所合伙人的位置,还是你的。”
陈青蓝没动。
“老师,”他开口,“我妹妹的死,秦鹏的冤屈,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?”
林默脸色变了,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他抬手一挥。
风衣男猛冲过来,伸手抓向照片。
陈青蓝侧身躲开,抽出裁纸刀划向对方手臂。
刀刃只划破袖口。
风衣男低吼,另一拳砸来。
陈青蓝格挡后退,手电滚落,光柱乱晃。
混乱中,陈青蓝抓起手电强光直射对方面部,趁机按下录音笔暂停键,将照片和录音笔塞进外套内袋。
林默站在门口没动。
“青蓝,”他叹了口气,声音冷硬,“你走到今天不容易,何必为了死人毁了自己?”
“秦鹏的体检报告,是不是你藏的?顾珊珊是不是知道真相,被你追杀?”
林默眼神一闪。
风衣男再次扑上。
陈青蓝迎上去,肩撞胸口,脚下使绊。
两人撞向旁边旧货架,杂物哗啦倒下。
陈青蓝侧滚躲开,风衣男被压在下面。
林默往前一步。“既然你不肯回头,”他声音彻底冷了,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盯着陈青蓝,一字一顿,“当年陈瓀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,才会死。秦鹏也是,挡了我的路,只能含冤而死。”
陈青蓝外套内袋里,备用手机的录音功能一直开着。
仓库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还有一丝消毒水味儿。
林默和刚爬起的风衣男同时转头。“谁?”
门外没有回答。
陈青蓝趁机冲向仓库后门,一脚踹开冲进夜色。
身后传来怒喝和追赶声。
他按记忆绕过厂房,钻进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。
脚步声远了。
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,开机,指尖微微发颤,打字:“安全,拿到关键线索。速查黑衣男,特征:黑风衣,无名指戴反光物,左手背隐约有一道浅色疤痕,被风衣袖口半掩,看不清具体形状。与林默同行。”
发送。
巷口外,那辆黑色轿车已消失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。
回到公寓,反锁房门。
他扫描照片上传云盘,导出音频备份。然后将其与妹妹日记、秦鹏案卷宗副本一同锁进保险柜。
他翻开日记,找到写满“顾姐姐”的那页。
娟秀字迹旁画着歪扭的锚。
“顾姐姐说,如果有一天我害怕到不敢告诉哥哥,就去找她。她给了我一个地址,还有这个符号。”
手机震动。
陌生号码发来短信:“林默不会善罢甘休。下次见面,我会告诉你秦鹏案的关键证据。——顾”右下角有个小锚形符号。
陈青蓝走到阳台推开窗。街角拐弯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型更旧,车灯暗着。
车灯忽然闪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
他拉上窗户回屋
。从抽屉里拿出裁纸刀,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窗外,那辆车的影子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