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蓝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。
屏幕上,“初心”两个字像烧红的炭。他试了执业证号,错了。试了妹妹生日,还是错。
顾珊珊推门进来,把早餐放在他手边。“你爸睡了。”
陈青蓝没动。“密码不对。”
“林默的生日?”
“也不是。”
顾珊珊凑近屏幕。“初心……林默还有这东西?”
陈青蓝盯着那两个字,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年终酒会。林默拍着他的肩膀对众人说:“青蓝这孩子,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,心里有股劲儿。这就是咱们做律师的初心。”
现在想来,全是戏。
他闭上眼。罗雪蜜怯懦的声音浮起:“林总早年办过一个案子,跟秦鹏那个有点像。当事人叫周舰国,出事是零九年三月十七号。”
他睁开眼,敲下“20090317”。
回车。
提示框跳出:“密码接近正确,请补充完整。”
顾珊珊屏住呼吸。
陈青蓝想起妹妹的忌日。四月十二号。他在“20090317”后加上了“0412”。
回车按下。
加密界面消失,跳出一个名为“清算”的文件夹。
里面记录着林默经手的七起“特殊案件”,秦鹏那桩排在第四。每起都有简要说明和分账记录,几个名字被涂黑,金额却清清楚楚。
顾珊珊指尖滑动。“周舰国,零九年三月,伪造送货单,判七年。备注:当事人妻子上访三次,均被拦截。”
陈青蓝点开另一个文档,是扫描的旧文件。一张一九九八年的收据,收款人签字是“林默”,旁注铅笔字:“第一笔,干净。”
还有几张合影。其中一张,年轻林默站在工地旁,旁边是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。背面写着:“与赵广坤摄于西郊项目,1999年春。”
顾珊珊吸了口气。“赵广坤……三爷?”
最后一份“未了事项”创建于三个月前。列出几条:陈瓀日记原件及碎片——已处理;秦鹏案体检报告——已销毁;周舰国家属——监控中;账本备份位置——确保唯一性。
每条下有详细记录。第一条写着:“碎片藏于药店暗格,已派‘灰外套’取回。日记本原件已焚毁。”
顾珊珊指向第四条:“账本备份……就是我们找到的铁盒?”
“应该是。”陈青蓝退回根目录,发现角落还有个带锁子文件夹,名“终局”。
提示词:“救赎”。
两人对视。
“救赎……林默还会想这个?”顾珊珊问。
“不是他想,”陈青蓝盯着屏幕,“是别人想要的。”
他关掉文件夹,拔出U盘。“这些,够用了。”
顾珊珊点头。“我去整理成书面材料。你去派出所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陈青蓝看她。
“别这么看我。”顾珊珊站起来,“我说了,以后用规则办事。提交证据,得按程序来。”她走到门口,回头。“陈青蓝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她拉开门出去了。
下午四点多,县城派出所门口。
警方负责人掐灭烟头迎上来。“正想找你。林默的审讯笔录出来了,部分内容你得看看。”
他递过几页纸。
陈青蓝没接。“U盘破解了,里面有他其他案子的证据。周舰国,还有——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负责人打断,“罗雪蜜上午来过,提交了证词和纸质记录。她说的跟U盘对得上。”他顿了顿,“林默不认旧案,只承认秦鹏是‘工作失误’。但对‘终局’文件夹反应很大。”
陈青蓝抬起眼。
“我们问他‘救赎’密码,他笑了,说‘陈青蓝永远找不到真相。有些债,不是他那种人能还的。’”
风吹起落叶。
负责人翻到笔录最后一页。“疤脸全撂了。林默五年前开始定期给海外账户汇款,每次一两万美金,收款人身份不明,正在查。”
他合上笔录。“另外,疤脸提到一个细节。三年前,林默让他处理一批旧物,其中有张照片,是林默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合影,女孩长得……跟你妹妹有点像。”
陈青蓝呼吸一滞。
“照片呢?”
“烧了。但疤脸记得背面写了一行字,‘给老师留念’,落款只有一个‘瓀’字。”
空气变重了。
负责人语气缓了些。“这些我们会跟进。U盘和罗雪蜜的材料,足够对林默提起多项公诉了。周舰国的家属已联系上,他妻子还在,儿子去年刚大学毕业。”
他拍拍陈青蓝肩膀。“先回去休息。有进展通知你。”
暮色漫上来时,陈青蓝走出派出所。
顾珊珊在路灯下等着,手里帆布包露出书角。“律师考试大纲,刚买的。”
两人并肩往回走。影子被路灯拉长,交叠又分开。
巷子深处传来电视声,预报明天晴。
顾珊珊忽然说:“我租了个房子,在城西,离考点近。下个月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……有什么打算?”
“他想回旧屋住段时间,把瓀瓀的东西理理。”陈青蓝顿了顿,“我陪他几天。”
快到旅馆时,陈青蓝摸出口袋里的U盘,金属外壳被体温焐热。他攥紧,又松开。
救赎的路,才刚开始。
但他忽然觉得,也许这条路,不是一个人走。
旧屋里,陈父坐在妹妹生前的小床边,手里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。
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褪色头绳、糖纸、校徽,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信纸。
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。
他抽出来,就着暮光看。
照片上,妹妹陈瓀穿着校服扎马尾,笑得眼睛弯弯。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,侧身只露小半边脸,金丝眼镜的反光很清晰。
背面有一行铅笔字,字迹娟秀:
“哥,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记得找他。他知道所有事。”
陈父手一抖。
照片飘落在地。
暮色完全沉下,屋里暗得看不清。只有照片背面朝上,那行小字在昏暗里白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