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馆房间只亮着一盏台灯。陈青蓝反锁了门。
顾珊珊从帆布包里拿出所有东西摊在桌上：案件时间线、妹妹笔记本复印件、匿名彩信截图。纸页在昏暗光线下像苍白的补丁。
“先从日期开始。”顾珊珊压低声音，在空白纸背面画了条线，“二零零九年三月十七日，彩信合影日期，也是周舰国‘意外失足’的日子。”
她在后面一个月的位置画了个叉：“妹妹忌日是四月十七日，整差一个月。”
“疤脸说林默骂‘老东西’。”陈青蓝盯着那条线，“合影里金丝眼镜年纪比林默大。林默用这个称呼，要么是上下级，要么是长辈。”
顾珊珊在“金丝眼镜”旁打了个问号。
“赵广坤和林默是合伙人八年。”陈青蓝放大手机截图，“但合影里，赵广坤站在金丝眼镜旁边，姿态恭敬。”
“金丝眼镜才是真正的头。”
陈青蓝没接话。他翻开妹妹笔记本复印件，停在最后一页：“周舰国出事前半个月来找过瓀瓀，想告诉她什么事，但没来得及说。”
顾珊珊用手指在纸上点了三下：“林默、金丝眼镜、赵广坤。周舰国想说的，很可能就是他们三个的事。”
陈青蓝合上笔记本。远处传来夜车驶过的声音。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平：“秦鹏的案子，我当年隐瞒了证据。”
顾珊珊动作停住。
“林默暗示过，我也默许了。”陈青蓝没看她，“那时候我觉得，保住前途比一个陌生人的清白重要。”
他抬起头：“现在想想，从那时起我就成了帮凶。不只帮了林默，也帮了金丝眼镜和赵广坤。他们能逍遥，是因为我这样的人太多了。”
“不能再逃了。”他说，“瓀瓀的仇要报，秦鹏的冤要翻，还有周舰国，还有其他那些名字……都得翻出来。”
顾珊珊看了他一会儿，点头：“先解决眼前的。”
她拿起U盘插进电脑。屏幕亮起，弹出密码框，提示语仍是“初心”。
“试过陈瓀生日和林默律所成立日期，都不对。”顾珊珊说。
陈青蓝输入“20090317”，错误。又输入“20090417”，仍错误。
顾珊珊皱了皱眉，轻声推测：“会不会和金丝眼镜男人的姓氏有关？周舰国来找瓀瓀，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人，密码或许藏着他的信息。”
“先放一放。”陈青蓝关掉密码框，“优先查能查的。”
顾珊珊看了看时间，快凌晨一点。“我去买点水和吃的。”
两人下楼。旅馆前台在打盹。
推开门，夜风灌进来。巷口比刚才更黑。
顾珊珊往便利店走。陈青蓝跟在后面半步，余光扫向身后——巷子深处有影子动了一下。
不止一个。
顾珊珊也察觉了，手伸进帆布包。陈青蓝用气声说：“别回头，继续走。”
走到巷口灯光边缘，顾珊珊忽然转向旁边窄巷：“这边近。”
岔巷宽不过一米五，堆着废弃纸箱。没有路灯，只有窗户漏出的零星微光。
他们走进十几米，躲到杂物堆后。
脚步声跟了进来。两个。
第一个人刚拐弯，陈青蓝侧身拦住去路。顾珊珊同时闪出堵住退路。
那两人僵住。都穿深色夹克，肩膀很厚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？”陈青蓝问，“林默还是金丝眼镜？”
左边那个眼神一闪。右边那个忽然撞向杂物堆想跑。
顾珊珊拽他衣领。那人反手挥拳，她侧头躲开，膝盖顶在他腿弯。那人闷哼跪倒。
左边那个趁机转身。陈青蓝抓住他肩膀往后一拉，那人踉跄撞墙。
“说话。”
那人咬牙，忽然从口袋掏出东西往地上一扔。白色粉末炸开，一股刺鼻的辣椒粉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顾珊珊捂鼻后退。陈青蓝闭眼侧脸，手上力道一松。
两人趁机挣脱跑了。
粉末沉降后，地上留下一枚沾满油污的塑料工作牌。陈青蓝皱眉蹲下身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残留的粉末，低声道：“是普通辣椒粉，临时准备的脱身工具，他们没打算真动手，只是想拦着我们。”
顾珊珊用纸巾捡起工作牌。牌子磨损严重，正面只能辨认出“城郊……仓库……巡检”。背面有个模糊的锚形印章轮廓。
“赵广坤的据点。”陈青蓝说。
顾珊珊点头：“他们怕我们找到那儿。”
两人快步回旅馆。陈青蓝把工作牌放桌上。
顾珊珊打开手机地图搜索“城郊仓库”，指向县城东北角的老工业区：“以前是纺织厂仓库区，废弃好几年了。赵广坤做建材生意时可能用过。”
“明天去。”
“得先摸清情况。这种地方肯定有人守着。”
她在关联图上补充：“金丝眼镜—林默—赵广坤—周舰国—陈瓀”，在“赵广坤”旁画箭头指向“城郊仓库”。
陈青蓝给吴警官发信息说了跟踪事件和工作牌线索，请他查仓库归属。
几分钟后回复：“收到。疤脸说‘老东西’常和林默在城郊碰面，具体地点不肯说。你们小心。”
刚放下手机，陈父来电。
陈青蓝接通走到窗边。
“青蓝……”陈父声音很哑，“我又想起一点事。周舰国那次来家里，走的时候回头看我，说‘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，让我给瓀瓀带话，叫她安分点，别多管闲事’。我当时没听懂，想再问，林默就来了。他瞪我，我就不敢说了……”
“那个金丝眼镜，你见过吗？”
“没……没见过真人。但周舰国后来偷偷塞给我一张照片，说是那人让他转交瓀瓀的，瓀瓀没要，他就留给我了。照片我藏起来了，怕林默发现。”
陈青蓝和顾珊珊对视一眼。
“照片在哪儿？”
“旧屋堂屋的钟后面，用塑料纸包着。青蓝，我……我对不起瓀瓀，也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爸。”陈青蓝打断，“明天早上六点半，县城老邮局旁边的早餐铺见。”
挂断电话，房间里一片寂静。
顾珊珊看着陈青蓝：“明天拿到照片，就去仓库。”
陈青蓝点头。
凌晨四点多，顾珊珊趴在桌上睡着了。陈青蓝给她披了件外套。
五点半，顾珊珊醒来。两人用冷水洗脸后下楼。
早餐铺刚开门。陈父已坐在最里面角落，面前摆着三碗豆浆。
他看见陈青蓝，局促地站起来又坐下。
陈青蓝和顾珊珊坐下。陈父从怀里摸出小塑料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三寸照片。
照片上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。左边是周舰国，表情紧张。右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，侧身对着镜头，只能看清半张脸——额头宽，鼻梁高，嘴角往下撇。
背景隐约是县城旧屋附近的巷子。
“就是这个人。”陈父指着金丝眼镜，“周舰国说他姓冯，在省城有点势力，和林默是旧识。”
陈青蓝接过照片仔细看。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，但那嘴角向下的弧度透着一股阴郁。顾珊珊忽然想起刚才破解密码时的推测，眼神微动，悄悄记下“冯”这个姓氏，指尖在桌角的关联图“金丝眼镜”旁轻轻标注了一个极小的“冯”字。
顾珊珊用手机拍下照片。
“他还让周舰国带什么话？”
陈父摇头：“就那句‘安分点’。周舰国说，那人语气很冷，说完就走了。后来周舰国出事，我就猜到……肯定是这句话惹的祸。”
陈青蓝把照片收好，伸手握住陈父的手：“不怪你。那时候你也没办法。”
陈父眼眶红了。
“仓库那边……危险。”他哑声说，“我能跟你们去吗？我认得路，以前给赵广坤送过货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陈青蓝斩钉截铁，“你在家等消息。”
陈父张了张嘴，最终点头。
三人默默吃完早餐。陈父付了钱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陈青蓝和顾珊珊走出早餐铺。清晨街道人很少。
顾珊珊从包里拿出已标注仓库位置和入口的关联图。陈青蓝握了握口袋里那枚沾油污的工作牌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朝路边停着的车走去。
街角对面，一辆黑色无牌轿车静静停着。车窗贴了深色膜，看不清里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