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案组会议室的烟雾报警器在尖叫——有人偷偷抽烟，被苏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白板上贴满了照片，红线交织成网。江离站在地图前，手里捏着那页乐谱，像捏着一张死亡的预言书。
“排查结果：符合’曾与死者发生冲突的女性’有三十七人。”徐天良的嗓子哑了，“但常念不在名单里——她在疗养院的档案是密封的，属于’极度危险但无行为能力’的监护对象。”
“她有能力。”江离转身，在桌上铺开三张心理评估表，“钱志远选择的受害者，都曾公开贬低女性艺术从业者。这不是巧合，是筛选。常念在替父亲完成一场’清洗’——清洗那些’玷污艺术’的男性。”
王副队敲桌子：“证据呢？我们不能凭一首曲子抓人！”
“证据在地理画像里。”江离用红笔在地图上画出三个点：713案发现场、钱志远的工作室、629案旧址。三个点连线，中心正是那座废弃钟楼。
“常念不是随机选择地点，”江离的笔尖点在钟楼图标上，“她在用尸体画图。每一个水泥雕塑的位置，对应她父亲乐谱中的一个音节。而钟楼，是最后一个重音符号。”
苏言突然站起：“她要在钟楼完成仪式。但不是杀第四个人——”
他看向江离，两人异口同声：“是举行’首演’。”
江离接着说：“水泥雕塑是乐器，尸体是琴弦。她要让钟楼在午夜十二点响起，同时——”
“同时什么？”
“同时播放她父亲死前的演奏录音。”江离的脸色惨白，“那是’尸语者’的诅咒。六年前，常伟死前留下了这段录音，里面不仅有音乐，还有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，但苏言看见他的手指在颤抖，几乎捏碎了那只糖盒。
“全体出发。”苏言抓起配枪，“目标废弃钟楼。江离，你坐我车。”
雨夜中，车队撕开雨幕。江离在副驾驶座上剥开一颗糖，却没吃，只是攥在手心。苏言递过耳机，里面是技术科刚恢复的模糊音频——常伟死前的钢琴声，背景里有个女孩在哼唱。
那是十二岁的常念，在父亲杀人时，她在哼唱《献给复仇女神》的副歌。
“她在现场。”江离闭上眼睛，“她目睹了一切。现在，她要让我们也目睹她的’完成’。”
苏言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：“我们不会让她完成。”
“不，”江离转头看他，眼神深邃，“我们要让她完成——在她按下播放键之前，抓住她。”
第十六章 风雨交响
废弃钟楼在暴雨中像一柄锈蚀的剑，刺破江城灰蒙蒙的天际。
苏言的越野车碾过积水，急刹在钟楼入口。门是开的，里面传来微弱的钢琴声——是录音，不是现场演奏，带着老式磁带的杂音。
“她来了。”江离推开车门，冷风灌入领口。
警员们包围了主楼，但江离没有跟进。他绕着钟楼行走，在背面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道新鲜的车辙——不是警车的宽胎，是救护车或小型货车的轮胎印，一直延伸到钟楼侧面的废弃花房。
“苏言！”江离对着对讲机低吼，“她在副楼！录音是诱饵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辆白色的救护车从花房车库猛地冲出，车轮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，发出尖啸。车窗内，一个穿着护士服、戴着口罩的瘦小身影握紧方向盘——常念。
“追！”苏言跳上越野车。
追逐在雨幕中展开。常念的驾驶技术惊人，她熟悉每一条小巷，甚至利用江城的地下管廊系统——那是她六年来反复勘测的逃生路线。苏言的越野车在狭窄的石板路上不断碰撞，保险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她要去钟楼顶层！”江离盯着GPS，“那里有扩音设备，能覆盖半个城区！”
救护车在一个急转弯后突然消失。苏言刹车，发现面前是一片废弃的植物迷宫——曾是江城园艺博览会的遗迹，两米高的冬青墙在雨中如同黑色堡垒。
“该死！”苏言砸方向盘。
江离已经推门下车。他的裤腿瞬间湿透，左腿的旧伤让他踉跄了一下，但他没有停下。他蹲下身，手指探入泥泞，捻起一撮泥土。
“车辙在这里分成了两道，”他喘息着，“她弃车了。从迷宫东侧的排水沟进去，能直达钟楼地下层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泥土里有水泥渣，”江离举起手指，“只有钟楼地基附近有那种配比的水泥。”
苏言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湿透的衬衫，突然脱下自己的冲锋衣，不由分说披在江离肩上：“带路。别他妈给我倒下。”
江离愣了一瞬，没有拒绝。两人冲进迷宫，雨水模糊了视线，冬青的枝叶像无数只手拉扯着他们。江离的腿伤让他的速度越来越慢，苏言索性架住他的胳膊，半拖半扶地前进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江离在喘息间隙问，“不怀疑我？我懂这些……太可疑了。”
苏言的侧脸在闪电中棱角分明：“因为我现在也他妈的只相信你。”
他们冲出迷宫时，钟楼地下层的铁门正在缓缓关闭——常念刚刚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