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瑾的威胁,比“无生老母”更现实。
“无生老母”要的是我的灵魂,那是虚无缥缈的来世;而曹瑾要的,是我现在的命,以及我身边人的命。
当天下午,一道懿旨——或者说是一张东厂的腰牌,就将我从北镇抚司“请”进了皇宫。
不是去见那位刚刚下旨封口、满腹心事的皇帝,而是去见曹瑾。
地点在御花园的一处偏僻凉亭。
此时已是深秋,残荷听雨,一片萧瑟。曹瑾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蟒袍,手里捏着一把鱼食,正站在池塘边喂鱼。
池塘里的水浑浊不清,但水下的动静却很大。
“咕咚、咕咚。”
那不是普通的金鱼,而是南洋进贡的“食人鲳”与本土金鲤的杂交变种。它们通体血红,鳞片如刀锋般锋利,争抢食物时,水面翻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一片血红的浪花。
几条体型稍小的鱼,瞬间被撕扯成碎片,鲜血染红了池水,却更加激起了其他鱼的凶性。
“苏姑娘,坐。”
曹瑾头也没回,指了指对面那张冰冷的石凳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起伏,缓缓坐下。
“这鱼,有趣吧?”曹瑾撒了一把鱼食,看着那些红色的影子疯狂撕咬,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愉悦,“它们很凶猛,会吃掉比它们小的鱼,甚至连主人的手都敢咬。但只要你喂饱了它们,掌握了投食的时机,它们就会很温顺,甚至为了争抢你扔下的一粒米,互相残杀。”
他转过身,用那双细长且阴鸷的眼睛看着我。
“苏姑娘,你很聪明。你知道天牢下面有什么,也知道陆就像在查什么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陆就像能保你多久?”
“陆千户是锦衣卫,保我自然是他的职责。”我淡淡地说,目光落在那些血红的鱼身上,没有看他。
“职责?”曹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发出一声尖细的嗤笑,“在朝堂上,没有职责,只有利益。陆就像现在保你,是因为你有用,你是他破案的刀。一旦你没了用,或者……你的存在威胁到了他的利益,比如,陛下要杀你以谢天下,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来顶罪。”
说到这里,他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,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,轻轻放在石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