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色的汁液溅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冒起一股白烟。
那股甜腻的腐臭味瞬间浓烈了数倍,像是发酵了许久的尸油被打翻。
“退后!”陆就像厉声喝道,手中的绣春刀横在胸前,护住身后的百姓,“所有人,立刻散去!不想死的就回家关好门窗!”
锦衣卫们迅速驱散人群,但那些惊恐的目光依旧在雨幕中徘徊。
我蹲在尸体旁,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,仔细观察着那层诡异的新皮。
“陆就像,你看。”我指着伤口处。
那被劈开的皮肉并没有像普通尸体那样坏死,反而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**愈合**。
不是愈合,是**重组**。
粉红色的肉芽像细小的蛇一样扭动着,试图再次拼凑成那张脸。
“这东西……还活着?”陆就像皱眉,刀尖抵住了那团肉芽。
“不,不是活着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再次发动通灵。
这一次,我没有看画面,而是听到了声音。
那是从下水道深处传来的,无数细碎的、重叠的低语声。
【脏……太脏了……】
【洗不干净……洗不干净……】
【要新的……要更干净的……】
【公主……公主的脸……不够完美……】
【还要……还要……】
我猛地收回手,大口喘息。
“它在嫌弃。”我抬起头,脸色苍白,“它在嫌弃永宁公主的皮。它觉得那张皮虽然美,但已经被‘红尘’污染了。它现在在找……‘无垢之皮’。”
“无垢之皮?”
“未出阁的少女,心无杂念,身无瑕疵。”我看着那条幽深的下水道入口,“它在用这些受害者的皮做实验,试图拼凑出一张真正‘干净’的皮,来承载它的‘神性’。”
陆就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城南贫民窟,虽然脏乱,但这里的人心……相对单纯。它是特意选在这里‘捕食’的。”
“因为它觉得这里的人,灵魂更‘干净’?”
“不。”我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悲凉,“因为它觉得这里的人,死了也没人在意。它是来‘进货’的。”
陆就像沉默了。
他握紧刀柄,指节泛白。
“苏蝉静,你能找到它吗?”
“能。”我站起身,“它的低语声,就在下面。”
我指着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入口。
“它在下面……开了一场‘画展’。”
我们点起火把,顺着梯子爬进了下水道。
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。
头顶是繁华的京城,脚下却是流淌着污秽的暗河。
空气中弥漫着沼气、粪便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味。
“跟紧我。”陆就像走在我前面,火光照亮了他紧绷的背影。
我们沿着暗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。
突然,前方的路变宽了。
这里原本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,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诡异的“画廊”。
蓄水池的墙壁上,挂满了人皮。
不是随意丢弃的,而是被精心地钉在墙上,像是一幅幅挂毯。
每一张人皮都被撑开,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——莲花、佛像、还有那只熟悉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。
而在蓄水池的中央,有一个用白骨堆砌成的祭坛。
祭坛上,坐着一个“人”。
它背对着我们,浑身裹满了淤泥,背上插着几十根管子,每一根管子的另一端,都连接着墙上的人皮。
它正在……**进食**。
它在吸食那些人皮里的精气。
“找到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就在这时,那个“人”突然停下了动作。
它缓缓转过头。
那是一张拼凑起来的脸。
左眼是那个卖油郎的,右眼是更夫的,鼻子是书生的,嘴巴……是永宁公主的。
这张脸极其扭曲,极其恐怖,但组合在一起,却有一种诡异的妖艳感。
“嘻嘻……”
它发出了笑声,声音像是金属摩擦。
“客人……来了……”
“你们是来……买皮的吗?”
它站起身,身上的淤泥簌簌落下。
它的身体没有皮肤,全是红色的肌肉纤维,像是一具被剥了皮的标本。
“把你们的皮……给我吧……”
它猛地张开嘴,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。
“小心!”
陆就像一把推开我,手中的绣春刀挥舞出一道刀幕。
“铛!铛!铛!”
黑雾撞击在刀锋上,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。
这黑雾里,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骨针!
“苏蝉静!攻它的眼睛!”陆就像大喊,“那是它的弱点!”
我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“醒神散”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直接泼过去。
我闭上眼睛,将所有的精神力集中在指尖。
“通灵·摄魂!”
我猛地指向那个怪物。
“啊——!”
怪物发出一声惨叫,它的动作突然僵硬了。
因为它看到了……**地狱**。
在我的通灵幻境中,它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“神使”,而是一个被无数冤魂撕扯的可怜虫。
那些被它剥皮的人,正从它的身体里钻出来,要把它千刀万剐。
“就是现在!”
陆就像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他像是一只猎豹,瞬间冲到了祭坛前。
“死!”
绣春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劈向怪物的脖颈。
“噗嗤!”
刀锋切入肌肉,却像是砍在了老树皮上,卡住了。
“什么?!”陆就像大惊。
“没用的……”怪物从幻境中挣脱出来,那张拼凑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,“我的皮……是画上去的……刀砍不断……”
它猛地挥手,那只由淤泥和肌肉组成的巨手,狠狠拍向陆就像。
“砰!”
陆就像被拍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墙壁上。
“陆就像!”我惊呼。
“嘻嘻……”
怪物转过头,那只拼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。
“轮到你了……小录事……”
“你的皮……一定很滑……很嫩……”
它一步步向我逼近。
每一步,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我后退,直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无路可退。
“别怕……”
它伸出那只满是粘液的手,想要抚摸我的脸。
“我会把你……画成最美的……艺术品……”
就在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。
蓄水池的顶部突然塌了。
无数碎石和泥水倾泻而下。
“咳咳……”
我捂住口鼻,透过烟尘看去。
只见陆就像从废墟中站了起来。
他的左臂……变了。
那只被“浊气”感染的手臂,此刻竟然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状,散发着幽幽的蓝光。
而且,那只手臂变长了,像是一条鞭子,末端长出了一把锋利的骨刃。
那是……**怪物化**的征兆。
“陆就像……”我惊恐地看着他。
他失控了。
“谁准你……碰她的?”
陆就像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,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。
他猛地挥动手臂。
“嗖!”
那条晶体状的骨鞭,瞬间击穿了怪物的胸膛。
“啊——!”
怪物惨叫一声,身体被钉在墙上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同类……”怪物惊恐地看着陆就像,“为什么……要杀我……”
“因为……”
陆就像走到怪物面前,那只晶体化的手抓住了怪物的头。
“她是我的。”
“砰!”
他猛地一捏。
怪物的头颅,像西瓜一样爆开了。
绿色的汁液和红色的血肉溅了他一脸。
但他没有停手。
他继续撕扯着怪物的身体,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暴戾。
“陆就像!够了!”
我冲过去,抱住他的腰。
“它死了!陆就像,醒醒!”
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那只晶体化的手,慢慢恢复了原状。
他转过身,看着我,眼中充满了疲惫和……恐惧。
“苏蝉静……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,声音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是不是……也变成怪物了?”
雨还在下。
我们坐在屋顶上,看着下方的京城。
陆就像的手臂已经恢复了正常,但那层晶体化的皮肤并没有完全消退,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蓝色纹路,像是一条纹身。
“曹瑾说得对。”他看着自己的手,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是个怪物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你是陆就像。”
“刚才……我差点杀了你。”
“但你没有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控制住了。”
陆就像沉默了。
许久,他叹了口气。
“那个怪物死了,但事情还没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它只是‘画皮’的一种。真正的‘神’,还在深渊里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我从怀里掏出那块从怪物尸体上找到的碎片。
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 **“贪”** 。
“这是第三块石片。”
“看来,这剥皮案,不仅仅是为了杀人。”陆就像看着那个字,“它是为了收集‘七宗罪’。”
“贪、嗔、痴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“它在用这些罪孽,来喂养那个‘神’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继续查。”我看着远处的皇宫方向,“曹瑾想要石片,赵无极死了,陛下在装傻……”
“我们只能靠自己。”
陆就像站起身,将绣春刀背在身后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北镇抚司。”他看着雨幕,“今晚吃火锅。吃饱了,才有力气……猎杀下一个猎物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们消失在雨夜中。
身后,那座蓄水池在火光中化为灰烬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在这场名为“猎杀”的游戏里。
谁是猎物,谁是猎手。
还未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