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北镇抚司的灯火终于熄灭。
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无法入眠。袖袋里的那块“镇魔司”玉佩像是一块烙铁,烫得我皮肤生疼,也烫得心慌。
曹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和陆就像那双疲惫却坚定的眼睛,在我脑海中交替出现。
“双面间谍……”我对着黑暗喃喃自语。
这真是一个讽刺的称呼。我本是只想在死人堆里苟活的小录事,如今却要周旋于东厂提督和锦衣卫千户之间,玩弄着随时会掉脑袋的把戏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远处传来更鼓声,已是丑时。
我猛地坐起身。
我想起了曹瑾临走前的话:“帮咱家找到剩下的石片。”
还有陆就像刚才的担忧:“这潭水,比你想象的还要深。”
我不能坐以待毙。既然曹瑾想要石片,那我就必须先他一步,搞清楚剩下的石片到底在哪里,有什么作用。
我悄无声息地穿衣下床,从床底拖出一个暗格,取出了天牢的备用钥匙和我偷偷抄录的《前朝异闻录》残卷。
借着窗外的月光,我翻开了那本泛黄的残卷。
书页上记载着关于“七块镇魔石”的传说。
第一块“天枢”,主生死,已在天牢封印。
第二块“天璇”,主贪欲,在赵无极死前守护的诏狱。
第三块“天玑”,主杀戮,在城南染坊的废墟。
而第四块……
我的目光停留在书页的一幅插图上。
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,塔下压着无数冤魂。
图上写着三个字:镇国塔。
“镇国塔……”我心头一震。
那是大明的国运象征,就在皇宫的最深处,紧邻着皇帝的寝宫。
“怎么会在那里?”
我继续往下看,一行小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【天权之位,主乱臣贼子。石片若现,必有宫变。】
“宫变?”
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。
“谁?!”
我下意识地吹灭了蜡烛,手握住了枕边的匕首。
“是我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。
是陆就像。
我松了一口气,打开窗户。
陆就像翻身跃入屋内,身上带着一股夜露的寒气。
“还没睡?”他看着我手中的书,眉头微皱,“你在查镇国塔?”
“你果然也没睡。”我合上书,“你也查到了?”
“嗯。”陆就像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,一饮而尽,“曹瑾那边的人,今晚频繁出入皇宫,目标就是镇国塔。看来,他也知道了。”
“第四块石片在镇国塔下?”我问。
“不在塔下,在塔顶。”陆就像沉声道,“那里供奉着大明的‘国运金龙’。如果曹瑾拿到了那块石片,他不仅能控制‘神’,还能借石片的力量,篡改国运,甚至……控制皇帝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进宫。”陆就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趁曹瑾还没得手,先把石片取出来。”
“进宫?”我惊呼,“那是皇宫!而且今晚曹瑾的人那么多……”
“正因为曹瑾的人多,我们才要去。”陆就像看着我,“苏蝉静,你忘了?你现在是曹瑾的‘自己人’。你有‘镇魔司’的令牌,你可以自由出入皇宫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利用我?”
“不是利用。”陆就像握住我的手,“是合作。你是明面上的棋子,我是暗处的刀。你负责引开曹瑾的注意力,我负责去塔顶取石片。”
看着他那双充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,我知道,我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“好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去引开曹瑾。”
“不。”陆就像摇了摇头,“你去镇国塔下的祭坛,假装在那里寻找石片。曹瑾一定会盯着你。只要他盯着你,我就有机会上塔顶。”
“那你呢?塔顶有重兵把守。”
“我是锦衣卫。”陆就像拔出腰间的绣春刀,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,“这是我的战场。”
#### 第二节:祭坛上的博弈
寅时三刻,皇宫,镇国塔下。
夜色浓重,只有塔顶的琉璃瓦反射着微弱的星光。
我站在祭坛中央,手里拿着那块“镇魔司”的玉佩,对着空气念念有词,假装在通灵。
四周的树丛里,潜伏着数十名东厂番子。
曹瑾坐在一旁的凉亭里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笑眯眯地看着我。
“苏姑娘,找到没有啊?”他慢悠悠地问道。
“快了。”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“这里的怨气很重,石片就在附近,但是被一层金光挡住了。”
“金光?”曹瑾眼中精光一闪,“那是国运金龙的气息。看来,石片真的在那里。”
他放下茶杯,挥了挥手。
“来人,给苏姑娘掌灯!务必帮苏姑娘找到石片!”
一群番子举着火把围了上来,将祭坛照得亮如白昼。
我知道,曹瑾这是在监视我,不让我有任何小动作。
“曹公公,”我转过身,故作焦急地说,“这里的阵法太复杂,我需要一点时间。您能不能让您的手下,退后几步?他们的阳气太重,干扰我的通灵。”
曹瑾眯起眼睛,盯着我看了许久。
“苏姑娘,咱家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。你可别耍花样。”
“我怎么敢?”我苦笑一声,“我的命还在您手里捏着呢。”
曹瑾笑了。
“好。退后十步。”
番子们纷纷后退。
我松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,继续装模作样地念咒。
但我的神识,却早已飘向了塔顶。
在那里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陆就像穿着一身夜行衣,像是一只壁虎,正贴着塔身,一点点向上攀爬。
他的动作极快,避开了所有的巡逻侍卫。
“加油……”我在心里默念。
“苏姑娘,你在给谁加油呢?”
曹瑾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曹瑾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,那张白净的脸上,笑容变得极其诡异。
“曹公公……”
“别装了。”曹瑾打断我,“咱家早就知道,你在拖延时间。”
他猛地一挥手。
“拿下!”
周围的番子们瞬间拔刀,向我冲来。
“曹瑾!你敢动我?!”我厉声喝道,“我是陆就像的人!”
“陆就像?”曹瑾冷笑一声,“他此刻正在塔顶,自顾不暇呢。你以为咱家不知道他在哪?咱家是在等他自投罗网!”
他抬起头,看向塔顶。
“动手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。
“嗖!嗖!嗖!”
无数支火箭从四周的暗处射出,直奔塔顶而去。
“陆就像!”
我惊恐地大喊。
只见塔顶的火光中,陆就像的身影暴露无遗。
他挥舞着绣春刀,挡开火箭,但脚下却是一滑,从塔身上跌落下来。
“不——!”
我疯了一样想要冲过去。
但两名番子拦住了我,两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。
“苏姑娘,别动。”曹瑾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看着从半空中跌落的陆就像,眼中充满了快意。
“陆千户,别来无恙啊。”
然而,就在陆就像即将落地的瞬间。
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,贴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“轰!”
一股巨大的气浪从他身上爆发出来。
那是……“浊气”!
陆就像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,然后像一只黑色的大鸟,稳稳地落在了地上。
他抬起头,那张原本英俊的脸,此刻半张都覆盖着黑色的晶体,左眼变成了诡异的金色。
那是……怪物化的征兆。
“曹瑾。”
陆就像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,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。
“你想找死,咱家成全你!”
他猛地挥刀。
一道黑色的刀气,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劈向曹瑾。
“不好!”
曹瑾大惊失色,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。
“铛!”
拂尘中的金丝挡住了刀气,但曹瑾整个人却被震飞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
曹瑾吐出一口鲜血,惊恐地看着陆就像。
“你……你入魔了?”
“入魔?”陆就像冷笑一声,那只晶体化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脸,“不,我是……觉醒了。”
他看向我。
那只金色的眼睛里,充满了痛苦和挣扎。
“苏蝉静……”
“快跑……”
说完,他猛地转身,一刀劈向周围的番子。
“噗嗤!噗嗤!”
鲜血飞溅。
“拦住他!快拦住他!”曹瑾尖叫道。
但我没有跑。
我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厮杀的背影,那个为了保护我而不惜入魔的男人。
我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我从怀里掏出那块“镇魔司”的玉佩,狠狠地咬破手指,将血涂在玉佩上。
“通灵·镇魔!”
我大喊一声。
玉佩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,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,飞向陆就像。
“陆就像!接住!”
陆就像听到我的声音,猛地回头。
金色的锁链缠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苏蝉静!你在干什么?!”他怒吼,“快松开!我会伤到你的!”
“我不松!”我死死地拉着锁链,“我要带你回家!”
“回家?”
曹瑾从地上爬起来,眼中充满了怨毒。
“你们谁也走不了!”
他猛地吹了一声口哨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镇国塔下的地面突然裂开。
一个巨大的黑影,从地底钻了出来。
那是……一条由白骨组成的巨龙!
“这是……大明的国运?”我惊恐地看着那条骨龙。
“不。”曹瑾狂笑,“这是咱家养了二十年的‘尸龙’!今天,就用你们的血,来祭旗!”
骨龙张开大嘴,喷出一股黑色的死气。
“小心!”
陆就像一把将我拉到身后,手中的绣春刀迎了上去。
“铛!”
刀锋与骨龙相撞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陆就像被震得倒退数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“苏蝉静……”他看着我,眼中充满了决绝,“这块玉佩,能封印骨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镇魔司的玉佩,是前朝国师用‘天权’石片的碎片制成的。”陆就像沉声道,“只有它,能克制这条尸龙。”
“那……那给你!”我将玉佩扔给他。
“不。”陆就像没有接,“玉佩在你手里,才能发动。因为你是通灵者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陆就像看着我,“苏蝉静,用你的血,激活玉佩。然后……毁了它。”
“毁了它?”
“只有毁了玉佩,才能释放里面的力量,封印骨龙。”陆就像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“但这会反噬你。你可能会死。”
“死?”
我看着那条咆哮的骨龙,又看了看陆就像那张半是人脸半是怪物的脸。
“如果死能救你,我愿意。”
我握紧玉佩,闭上眼睛。
“以我之血,祭我之魂。”
“镇魔……破!”
“咔嚓!”
玉佩碎了。
一股金色的光芒,冲天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