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的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像是一张巨兽张开了生锈的嘴。
我没有理会看守的盘问,直接亮出了曹瑾给我的那块“镇魔司”令牌。
看守们看到令牌,纷纷退避三舍。这块令牌不仅代表着东厂的特权,更代表着一种我不愿提及的身份——曹瑾的“狗”。
我骑着马冲进院子,将缰绳扔给目瞪口呆的狱卒,径直冲向那间废弃的牢房。
那口井,就在牢房的角落。
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,上面贴满了发黄的符纸。符纸已经褪色,像是老人干枯的皮肤,在阴冷的风中微微颤抖。
我跳下马,走到井边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井底渗出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苏姑娘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我猛地回头。
只见牢房的阴影里,走出一个身穿黑袍的老妇人。她手里拄着一根人骨拐杖,脸上布满了像树皮一样的皱纹,只有一只眼睛,长在额头的正中央。
“你是……”我握紧了袖中的匕首。
“我是这里的守井人。”老妇人嘶哑地笑道,“已经守了三十年了。”
她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我。
“你是来取血的?”
“是。”我没有隐瞒,“陆就像中了毒,只有‘无生老母’的血能救他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老妇人笑了起来,笑声像是夜枭的啼叫,“‘无生老母’的血,岂是那么好取的?那是神血,凡人碰之即死。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我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只要能救他。”
“不怕死?”老妇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,“那你怕不怕……变成怪物?”
她猛地一挥拐杖。
“轰!”
青石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,露出了井底。
井里没有水,只有一片翻滚的黑雾。黑雾中,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、肉红色的身影在蠕动。
“看吧。”老妇人指着井底,“那就是‘无生老母’。它不是神,它是无数冤魂和欲望聚合而成的怪物。它的血,就是它的怨气。”
我看着那个身影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你要下去。”老妇人看着我,“用你的血,去引它的血。只有至亲之人的血,才能唤醒它的‘母性’,让它流出眼泪。”
“至亲之人?”我愣住了,“我没有亲人。”
“不,你有。”老妇人那只独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,“陆就像就是你的亲人。你们在生死线上纠缠,灵魂早已相连。用你的血,加上你对他的执念,就能引出神血。”
她递给我一把骨刀。
“划破手腕,跳下去。记住,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时间一到,无论成功与否,你都必须上来。否则,你就会成为它的一部分。”
我接过骨刀。
刀柄冰冷刺骨,像是握着一块寒冰。
“好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走到井边。
“陆就像,你一定要撑住。”
我低声呢喃,然后纵身一跃,跳进了那翻滚的黑雾之中。
下坠的过程很短,却又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。
当我双脚落地时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柔软的肉地上。
四周的墙壁是粉红色的,还在有节奏地搏动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。
“吼……”
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前方传来。
我抬起头。
那个巨大的肉块怪物,正缓缓地向我蠕动过来。它没有脸,全身长满了无数张嘴,每一张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这就是“无生老母”?
这就是曹瑾想要复活的神?
不,这分明是地狱。
“来吧……”
怪物身上的嘴同时张开,发出诱惑的声音。
“加入我们……你会得到永恒……”
我握紧骨刀,一步步向它走去。
“我是来取血的。”我大声说道,“为了救陆就像!”
听到“陆就像”三个字,怪物突然停住了。
它身上的一张嘴,猛地裂开,露出一只巨大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陆……就……像……”
它发出了那个名字,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渴望。
“你也想要他吗?”我冷笑,“那就拿血来换!”
我猛地举起骨刀,狠狠地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手腕。
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,滴落在粉红色的肉地上。
“滋滋……”
血液接触到肉地,瞬间冒起白烟,仿佛强酸滴在了皮肤上。
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“啊——!”
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那些嘴纷纷张开,喷出一股股黑色的液体。
那是它的血!
“就是现在!”
我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瓶,冲上去接住了那股黑色的液体。
液体滚烫,像岩浆一样灼烧着我的手掌。
“快……快走……”
脑海中突然传来陆就像微弱的声音。
“陆就像?”我心头一震,“你在哪?”
“我在……你的心里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快上来……它要……吞噬你了……”
我猛地抬头。
只见怪物的身体开始膨胀,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肉块中伸出,向我卷来。
“该死!”
我握紧玉瓶,转身就跑。
但触手太快了。
一条触手猛地缠住了我的脚踝,将我狠狠地甩向空中。
“砰!”
我重重地摔在地上,玉瓶脱手飞出。
“不!”
我惊恐地看着那个玉瓶滚向怪物的嘴边。
如果让它喝了回去,陆就像就死定了!
“给我……回来!”
我嘶吼着,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。
就在触手即将抓住玉瓶的瞬间,我猛地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瓶口。
“滚开!”
我用尽全身力气,将一股意念注入玉瓶。
那是我对陆就像的思念,是我们在北镇抚司并肩作战的回忆,是他在雨夜中为我撑伞的温暖。
“通灵·镇!”
玉瓶爆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。
怪物被这道光芒刺痛,触手猛地缩了回去。
“走!”
我抓住机会,从地上爬起来,向井口冲去。
身后,怪物发出了愤怒的咆哮。
“你逃不掉的……”
“我们会……在梦里……等你……”
我咬紧牙关,向着那一线光亮拼命奔跑。
当我从井口爬出来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但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。
“血色黎明……”
守井的老妇人看着天空,喃喃自语。
“苏姑娘,你成功了。”她看着我手中的玉瓶,“但也失败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我喘着粗气,不解地看着她。
“你取到了血,救了陆就像。”老妇人叹了口气,“但你也唤醒了‘无生老母’的杀意。它记住了你的味道,也记住了陆就像的味道。”
她指了指天空。
“血色黎明,是灾劫的预兆。今晚,曹瑾就会动手。他会用三块石片,在皇宫里举行仪式,召唤‘神’的降临。”
“今晚?”我心头一紧。
“是。”老妇人点了点头,“陆就像的伤,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。他活下来了,就意味着他要面对更大的挑战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回去。”老妇人转过身,向黑暗中走去,“带着血,去救他。然后……杀了曹瑾。”
“杀了曹瑾?”
“对。”老妇人的声音渐渐远去,“只有杀了他,才能阻止这场灾劫。否则,整个京城,都会变成‘无生老母’的巢穴。”
我看着她消失在阴影中,握紧了手中的玉瓶。
“陆就像……”
我翻身上马,向锦衣卫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风在耳边呼啸,带着血腥的味道。
我知道,这场噩梦,才刚刚开始。
但我不会退缩。
因为我是苏蝉静。
我是天牢的录事,是陆就像的搭档,也是这个世界的猎手。
我要杀了曹瑾。
我要毁了“无生老母”。
我要……终结这场血色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