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最终还是妥协了。
忍着哥哥去世的悲痛,他留给我一袋碎银,还有那个暗格里藏着的一块锦衣卫腰牌——那是百户的腰牌,虽然赵铁只是个总旗,但这块腰牌能让我在必要时调动一些暗桩。
“苏姑娘,”赵站铁在义庄门口,背影萧索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陆千户真的不在了,你一定要活下去。赵生死了,曹瑾死了,东厂乱成一团,但这朝堂的浑水,只会越来越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握紧手中的绣春刀,“你去吧。小心那些长蘑菇的人,他们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赵铁点点头,转身消失在晨雾中。
我独自留在义庄,点燃了那口破棺材里的暗火。
火光映照下,我摊开那张从陆就像遗物中找到的京城地下水道图。
那是他当年查案时手绘的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个出口和暗门。
“下水道……”
我的手指划过图纸,最终停留在一个点上——东厂大牢正下方的“排污总闸”。
那里直通护城河,也是唯一可能在大爆炸中幸存的死角。
我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,将头发盘起,用黑布蒙住半张脸。
镜子里的我,眼神冷冽,嘴角紧抿,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陆就像,等我。”
正午时分,阳光最烈的时候,我潜入了护城河的入水口。
地下水道里,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但这恶臭中,夹杂着一股奇异的甜香。
那是“孢子”的味道。
我提着刀,小心翼翼地前行。
墙壁上,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苔藓和菌类。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,随着我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突然,前方传来一阵咀嚼声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我停下脚步,屏住呼吸。
借着墙壁上发光的菌类,我看到了一幕地狱般的景象。
三个身穿东厂番子服饰的人,正围着一具尸体啃食。
不,那不是啃食。
他们的嘴里,长出了巨大的、肉红色的花蕊。那些花蕊像触手一样,刺入尸体的身体,吸取着血肉。
而那个被啃食的尸体,竟然还活着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尸体发出微弱的呻吟。
我心头一紧。
那是赵生!
“找死!”
我怒吼一声,冲了出去。
绣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。
“噗嗤!”
一颗长着花蕊的头颅被我砍飞,黑色的汁液喷溅了一地。
剩下的两个“怪物”转过头。
它们的眼睛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空洞的花苞。
“嘶——”
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吼,向我扑来。
“滚开!”
我刀光如雪,左劈右砍。
这些怪物虽然力量巨大,但动作僵硬。
片刻后,三具尸体倒在地上,不再动弹。
“赵铁!”
我扔掉刀,跪在赵生身边。
他浑身是血,胸口被花蕊刺穿了三个洞。
但他还活着。
“苏……姑娘……”赵生艰难地睁开眼,“你……怎么来了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我按住他的伤口,“我带你出去。”
“没用的……”赵生抓住我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,“我……被寄生了……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那些伤口里,正钻出细小的、白色的菌丝。
“苏姑娘……听我说……”赵生的眼神开始涣散,“陆千户……他没死……”
“我知道!我感应到了!”我急切地说。
“不……”赵生摇了摇头,“他……被带走了……被‘它们’带走了……”
“它们?”
“下水道……深处……有东西……”赵生咳出一口黑血,“曹瑾……没死透……他在和‘神’做交易……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用……活人……喂养……”
赵生的手突然松开了。
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瞳孔扩散。
而在他的瞳孔里,倒映着我惊恐的脸,以及……我身后那个巨大的黑影。
我猛地回头。
只见黑暗的下水道深处,无数双红色的眼睛,正冷冷地注视着我。
#### 第三节:神降
“苏蝉静……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那声音沙哑、阴冷,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曹瑾?!”
我握紧绣春刀,挡在赵生的尸体前。
黑暗中,缓缓走出一个人影。
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飞鱼服,但衣服已经破烂不堪,露出的皮肤上,长满了黑色的鳞片。
他的半张脸已经腐烂,露出了森森白骨,而另半张脸,却长着一只巨大的、竖着的眼睛。
那是“神”的眼睛。
“呵呵……”曹瑾——或者说,被神寄生的曹瑾,发出了怪异的笑声,“苏姑娘,别来无恙啊。”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我咬着牙,“陆就像亲手杀了你!”
“死?”曹瑾伸出那只长满鳞片的手,摸了摸脸上的竖眼,“咱家确实死了。但‘神’复活了咱家。作为交换,咱家要帮它找到剩下的石片。”
他贪婪地看着我。
“苏姑娘,把石片交出来吧。咱家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“做梦!”
我猛地掷出绣春刀。
“铛!”
曹瑾单手接住了刀,毫发无伤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黑暗中,无数只长着花蕊的怪物冲了出来。
它们有人类的身体,却顶着怪物的头颅。
那是东厂的番子,是锦衣卫的兄弟,是这京城里的百姓。
他们都死了。
都成了“神”的傀儡。
“杀!”曹瑾一声令下。
怪物们蜂拥而上。
我拔出腰间的匕首,冲入敌阵。
刀光闪烁,血花飞溅。
但我杀不完它们。
它们太多了。
我的手臂被划伤了,腿被咬伤了。
鲜血染红了衣衫。
“苏蝉静,放弃吧。”曹瑾站在高处,冷冷地看着我,“你斗不过神的。”
“我斗不过……”我喘息着,靠在墙壁上,“但我可以毁了它!”
我从怀里掏出那块真正的第五块石片。
“通灵·灭!”
我咬破舌尖,将精血喷在石片上。
石片爆发出刺眼的蓝光。
“不!不要!”曹瑾惊恐地大喊,“那是‘天权’!毁了它,世界会崩塌的!”
“崩塌就崩塌吧!”我惨笑,“反正这个世界,已经烂透了!”
蓝光瞬间吞噬了周围的怪物。
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在光芒中化为灰烬。
“啊——!”
曹瑾也被光芒波及,他脸上的竖眼开始流血,身上的鳞片纷纷脱落。
“苏蝉静!你疯了!”
他怒吼着,向我扑来。
“我是疯了!”
我举起石片,狠狠地刺向地面。
“轰!”
地下水道剧烈震动。
地面裂开,露出了下面翻滚的岩浆。
那是地心的火,是封印“神”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“不——!”
曹瑾掉进了岩浆里,瞬间化为灰烬。
而那些怪物,也纷纷掉入火海,发出最后的哀嚎。
我站在裂缝边缘,摇摇欲坠。
手中的石片,已经碎裂。
“陆就像……”
我看着火海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我做到了。”
“我毁了它。”
“可是……你在哪里?”
就在这时,火海深处,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。
“苏……蝉……静……”
我猛地抬头。
只见火海的对岸,一个身影正靠在岩壁上。
他浑身是血,衣衫褴褛,但那双眼睛,却依旧明亮。
“陆就像?!”
我喜极而泣。
“陆就像!我来了!”
我抓住一根垂下来的铁链,荡过了火海。
“陆就像!”
我扑进他的怀里。
他紧紧抱住我,身体冰冷,却带着一股让我安心的气息。
“傻瓜……”他虚弱地笑了,“你怎么……这么傻……”
“你才傻!”我哭着捶打他的胸口,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?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!”
“我……被埋在下面了……”陆就像咳嗽着,“但我听到了……你的声音……”
“我们回家。”我扶起他,“我们离开这里。”
“好。”陆就像点点头,“回家。”
我们互相搀扶着,向出口走去。
身后,火海渐渐熄灭。
但那股甜香,却依然弥漫在空气中。
我知道,这场噩梦,还没有结束。
“神”虽然被暂时封印了,但只要人心中的欲望还在,它就会卷土重来。
但我不怕。
因为我有陆就像。
因为我们是猎手。
我们会一直战斗下去。
直到……这个世界,重新变得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