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！你不能去！”
陆就像猛地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。他的手指冰凉，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“天牢……早就塌了。沈廷玉死了，那块石片……也早就被曹瑾融进了那把‘万毒剑’里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中满是绝望的清醒。
“苏静，别骗自己了。也别骗我了。”
我浑身颤抖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那怎么办？难道就看着你死吗？！”
“苏蝉静。”
他突然叫了我的真名。
这是三个月来，他第一次叫我的真名。
“我这一生，杀过很多人。有该杀的，也有不该杀的。我以为我会下地狱，会永世不得超生。但遇见你之后，我觉得，就算下地狱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他费力地抬起手，想要擦去我的眼泪。
“可是，我不想你陪我下地狱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我死死抓着他的手，贴在我的脸上，“我们要去婺源看油菜花。你要给我做鱼吃。你说过，等雨停了，我们就成亲。”
陆就像的眼神黯淡了一瞬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
“苏静，忘了我吧。找个好人，嫁了。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。”
“我不！”
我猛地站起身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。
“我是通灵者！我能通阴阳，改生死！我就不信，这世间没有能让你活下来的办法！”
“苏静！别做傻事！”陆就像想要阻止我。
但我已经咬破舌尖，将精血喷在符纸上。
“通灵·逆魂！”
符纸燃起蓝色的火焰。
瞬间，义庄里的温度骤降。
原本已经烧焦的尸体，突然开始剧烈抽搐。
那些灰烬中，竟然重新长出了肉芽。
“苏蝉静！快停下！”陆就像惊恐地大喊，“你在召唤什么？！”
“我在召唤死神！”我嘶吼着，“我要跟它做交易！用我的命，换你的命！”
“疯子！你这个疯子！”
陆就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但他已经动不了了。
蓝色的火焰越来越大，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，没有脸，只有一张巨大的嘴。
“交易……”
红衣女人发出了声音，像是无数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我要……他的灵魂……”
“不行！”我挡在陆就像面前，“只要他的命！灵魂归我！”
“嘻嘻……”
红衣女人笑了。
“凡人……总是这么贪婪。”
“少废话！”我举起手中的断刀，“同不同意？！”
“好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但我不要他的灵魂。我要……你的一只眼睛。”
“一只眼睛？”
“对。”红衣女人说，“左眼通灵，右眼通凡。我要你的左眼，从此以后，你再也看不到鬼魂，再也无法通灵。”
我愣住了。
通灵，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，也是我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依靠。
如果失去了通灵的能力，我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。
“苏静！别答应她！”陆就像大喊，“我不需要苟活！”
“闭嘴！”
我转头看着他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陆就像，你听好了。如果通灵是为了让你活下去，那我宁愿这辈子都做个瞎子！”
我看向红衣女人。
“我答应你！”
“苏蝉静！你敢！”
陆就像怒吼一声，竟然强行站了起来。
但他刚站起来，就一口黑血喷了出来。
“晚了。”
红衣女人伸出红色的舌头，猛地卷向我的左眼。
“啊——！”
剧痛袭来。
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从眼眶里挖了出来。
鲜血顺着我的脸颊流下，滴落在地上。
世界瞬间变得灰暗了一半。
我看不到左边的东西了。
但我看到了陆就像。
他的脸色，竟然开始红润起来。
背上的黑色脓包，也在快速消退。
“苏静……”他看着我空荡荡的左眼眶，整个人都在颤抖，“你……你这个傻瓜……”
“值得。”
我惨笑一声，身体一软，倒了下去。
当我再次醒来时，闻到了鱼汤的香味。
阳光透过窗纸，洒在我的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我试着动了动。
左眼依然是一片漆黑，但右眼能看到清晰的景象。
“醒了？”
陆就像端着一碗鱼汤，坐在床边。
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，虽然还有些虚弱，但眼中的死气已经消失了。
“阿九……”我声音沙哑。
“我在。”他放下碗，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来，“喝点汤吧。这次没放盐，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咸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“别哭。”他轻轻擦去我的眼泪，“医生说，你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，但伤口愈合得很好。以后……我会做你的左眼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我哽咽道，“你根本不会做菜。”
“我会学。”他握住我的手，“为了你，我什么都愿意学。”
我靠在他的怀里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。
“陆就像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……去婺源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就走。”
“好。”
“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陆就像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爱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紧紧地抱住我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窗外，雨停了。
一道彩虹，横跨在苏州城的上空。
虽然我的左眼看不到了，但我知道，那一定很美。
就像我们的未来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