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之上，风声呜咽。
陆就像靠在我的怀里，呼吸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断的风。那块石片就在他胸口，散发着幽冷的光，却怎么也暖不热他冰冷的身体。
“阿九……”我颤抖着手，将石片贴在他的心口，“醒醒，我们拿到石片了，你会没事的……”
石片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濒死状态，光芒大盛。
但这光芒不是救赎，而是吞噬。
“苏蝉静……”
那个戴着面具的守门人，竟然还没死透。他半截身子埋在瓦砾下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骨粉，脸上露出狰狞的笑。
“你以为……那是救命的药？那是……催命的符！”
“闭嘴！”
我怒吼一声，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碎石，狠狠刺入他的咽喉。
他抽搐了几下，终于不动了。
但我回过头，却看到了令我魂飞魄散的一幕。
石片并没有治愈陆就像的伤口，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，长出了无数细小的黑色根须，刺入了陆就像的皮肤，正在贪婪地吸食他的血液！
“不！滚开！”
我拼命想要把石片抠下来。
“别动……”陆就像虚弱地按住我的手，“没用的……这是‘血玉’……它只喝血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？难道就看着你被吸干吗？”我哭喊着。
“苏蝉静……听我说……”陆就像的眼神开始涣散，“这块石片……是‘无生老母’的心脏碎片……它需要……一个容器……”
“容器？”
“对……”他惨笑，“曹瑾想用京城百姓做容器……但我……我可以做它的容器……只要把它……封印在我体内……”
“不行！那样你会变成怪物的！”
“如果不这样做……我们都会死在这里。”他看着我，眼中满是决绝，“苏静……答应我……如果我变了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“我不答应！一定有别的办法！”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
陆就像猛地坐起身，双手死死按住那块石片。
“以吾之血，封汝之灵！镇！”
他念出了那句我从未听他说过的咒语。
那是锦衣卫最高级别的封印术——血祭。
“啊——！”
陆就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石片的光芒瞬间收敛，全部钻进了他的体内。
他的皮肤下，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。那是石片的力量在改造他的身体。
片刻后，光芒消失了。
陆就像重重地倒在地上，昏死过去。
我背着陆就像，在废墟中走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我们终于走出了京城。
我在护城河边找到了一辆废弃的牛车，将他放在上面，向江南的方向赶去。
一路上，陆就像一直在高烧。
他的身体时冷时热，皮肤上偶尔会闪过黑色的纹路，像极了那些“孢子”生长时的样子。
“水……”
第三天傍晚，他终于醒了。
我连忙喂他喝了一口水。
“阿九，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我。
那一瞬间，我愣住了。
他的左眼，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，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灰白色。
“苏静……”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，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，“我的眼睛……怎么了？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我强忍着泪水，挤出一个笑容，“只是太累了，充血而已。”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没有再追问。
“我们……到哪了？”
“快到通州了。”我说，“到了通州，我们就坐船去江南。那里没人认识我们，我们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“好。”他点了点头，“去江南……看油菜花。”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昏迷的时候，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后背。
那块石片融入的地方，长出了一朵小小的、肉红色的花苞。
那是“无生老母”的印记。
他虽然活下来了，但他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。
他成了石片的容器，成了活着的封印。
一个月后。
江南，婺源。
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开了，金黄色的花海一直延伸到天边，美得让人心醉。
我们在山脚下买了一座废弃的小院。
院子不大，但有一个小小的菜园，还有一口古井。
陆就像的身体虽然好了很多，但不能再动武，也不能再过度劳累。
他每天最喜欢做的事，就是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，晒着太阳，看我种花。
“苏静。”
“嗯？”我正在给一株牡丹浇水。
“我的左眼……真的看不见了吗？”他突然问。
我手中的水壶抖了一下。
这一个月来，他一直避而不谈眼睛的事。
“嗯。”我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医生说，是淤血压迫了神经，可能……永远都好不了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他笑了笑，那只灰白色的左眼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空洞，“反正右眼还能看到你。只要能看到你，就够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阿九，对不起。如果不是为了救我，你不会变成这样。”
“傻瓜。”他伸出手，握住我的手，“我们是夫妻。你的命是我的，我的眼睛自然也是你的,你看，你也伤了一只眼睛，我也伤了一只眼睛，我们俩，多般配啊！”
风吹过，花瓣飘落。
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，落在他那只灰白色的眼睛里。
我看着他，心中暗暗发誓。
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，不管未来会怎样。
我都会守着他，守着这座小院，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。
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