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苏州时，雨下得更大了。
雨水冲刷着官道，路两旁的稻田里，那些原本翠绿的秧苗，此刻在闪电的映照下，竟然泛着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光泽。
“连庄稼都开始变异了。”陆就像蹲下身，拔起一株秧苗。
秧苗的根部，缠绕着几缕黑色的菌丝，像是血管一样搏动着。
“它在蔓延。”我握住他的手，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。”
三天后，我们抵达了宜兴。
这座曾经闻名天下的陶都，此刻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雾中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烧焦味和泥土的腥气。
“去龙窑。”陆就像指了指城北，“那里是宜兴最大的窑口，也是陶三家族的地盘。”
我们来到龙窑时，天色已晚。
巨大的龙窑依山而建，像一条盘踞的火龙。
但此刻，窑口里没有火光，只有一股股黑烟冒出。
“有人吗？”陆就像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风吹过窑洞发出的呜咽声，像是无数人在哭泣。
我们走进窑洞。
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紫砂壶、花瓶、茶具。
但这些器皿，都在动。
茶壶的盖子在跳动，花瓶的瓶口在一张一合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这里……是孵化场。”我惊恐地发现，这些器皿的内壁，都长满了细密的肉芽。
“小心！”
陆就像猛地推开我。
“嗖！”
一把紫砂茶壶从架子上飞起，壶嘴像枪口一样对准我们，射出一枚尖锐的紫砂弹丸。
“砰！”
弹丸打在身后的墙壁上，炸出一个深坑。
“杀！”
陆就像拔出砍山刀，冲了上去。
“叮叮当当！”
刀锋砍在紫砂壶上，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
这些壶坚硬如铁，而且灵活异常。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，在架子上跳跃、躲避，然后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。
“苏静！火！”陆就像大喊。
“明白！”
我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在符纸上。
“离火咒！”
符纸燃烧，化作一条火龙，冲向那些紫砂器皿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高温下，紫砂壶表面的釉彩开始融化，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血肉。
“啊——！”
那些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。
原来，每一个壶里，都包裹着一个活人！
解决了外面的杂兵，我们向龙窑深处走去。
在窑底，有一个巨大的祭坛。
祭坛中央，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神像。
那不是佛像，也不是道像。
那是一尊用无数紫砂碎片拼凑而成的巨人。
它的身体还在不断地生长、重组，每一块碎片上，都刻着一张痛苦的人脸。
“陶家……完了……”
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神像脚下传来。
是陶三。
陶三昏死过去后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他的呼吸沉重而浑浊，每一次喘息，鼻孔里都会喷出细微的紫砂粉尘。
“他活不过今晚。”陆就像看着柴房的方向，声音冷硬，“除非我们找到源头。”
现在陶三醒了。
“这是……‘窑神’……”陶三指着那尊巨人，“它……它要吃掉整个宜兴……”
“怎么毁了它？”陆就像问。
“毁了它？”陶三惨笑，“它是用陶家的血脉喂养出来的。除非……除非用陶家家主的血，才能唤醒它体内的‘人性’，让它自毁。”
“陶家家主是谁？”
“就是我爹。”陶三指了指那尊巨人的心脏位置，“他在里面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那巨人的心脏处，镶嵌着一把巨大的紫砂壶。
壶里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。
“我去救他。”陆就像就要冲上去。
“不行！”我拉住他，“那是陷阱！它在等我们靠近！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我看着那尊巨人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我是通灵者。
既然它是用无数亡魂凝聚而成的，那我就能控制它！
“苏静！别冒险！”陆就像看出了我的意图。
“相信我。”我回头对他笑了笑，“我是你的眼睛，也是你的刀。”
我闭上眼睛，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释放出来。
通灵·御魂！
蓝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祭坛。
那尊紫砂巨人停下了动作。
它那双由碎片组成的眼睛，缓缓转向我。
“滚……出……去……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祭坛上响起。
那是陶家家主的声音。
“老伯，我是来救你的！”我大喊，“控制你的身体，自爆！”
“不……不能……”陶父的声音充满了痛苦，“它……太强了……”
“那就让我帮你！”
我猛地睁开眼，左眼虽然瞎了，但右眼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我冲了上去，直接把手伸进了那尊巨人的胸口。
“啊——！”
剧痛袭来。
无数锋利的紫砂碎片割破了我的手臂，刺入我的血肉。
但我没有退缩。
我抓住了那颗心脏——那把巨大的紫砂壶。
“给我……碎！”
我怒吼一声，将通灵的力量全部注入壶中。
“轰！”
紫砂巨人剧烈颤抖起来。
它身上的碎片开始崩裂，无数张人脸发出解脱的欢呼。
“快跑！”
我拔出断刀，狠狠地刺入壶底。
“砰！”
紫砂壶炸裂。
陶父的尸体掉了出来，瞬间化为灰烬。
而那尊巨人，也在一声巨响中，彻底崩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