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衣人的尸体落入窑炉深处,瞬间被残留的高温吞没,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但危机并没有解除。
那尊倒塌的陶土雕像虽然碎了,但那些碎片并没有静止,而是像拥有生命的水银一般,向着窑底的一个巨大凹陷处汇聚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地面剧烈震动。
那个凹陷处,竟然是一个通往地底的深坑。
深坑之中,翻滚着暗红色的岩浆,而在岩浆中央,赫然漂浮着一颗巨大的、还在跳动的“心脏”。
那不是肉做的心脏,而是一块巨大的、晶莹剔透的紫砂原石。
“那是……窑心。”陆就像捂着胸口,脸色惨白,“刚才那个戏子只是守门的,真正的‘窑神’,是这块石头。”
“它还没死?”我惊骇地问。
“它是在进化。”陆就像咬着牙,“戏子的血激活了它。它要破壳而出了!”
果然,那颗紫砂原石开始剧烈颤抖,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。
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坑底升腾而起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我感觉呼吸困难,肺部像是要被火烧着一样。
“苏静……”陆就像突然抓住我的手,他的手烫得吓人,“我的石片……在共鸣。”
他胸口的伤疤处,透出刺眼的红光。
“它想吞噬我的石片,来完善它的神躯!”
“那就给它!”我突然灵光一闪。
“什么?”
“它是紫砂原石,是土。土能生金,也能克水。”我语速飞快,“你的石片是‘无生老母’的本源,充满了混乱的信仰之力。如果我们把石片扔进去,让它吞噬,会发生什么?”
陆就像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。
“你是说……撑死它?”
“对!它的身体还没成型,根本承受不住两块本源石片的冲突!”
“好!赌一把!”
陆就像没有丝毫犹豫,他猛地撕开胸口的衣服,手指狠狠扣入那道狰狞的伤疤。
“嘶啦!”
皮肉翻卷,鲜血淋漓。
他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块融合在血肉里的石片,挖了出来!
“阿九!”我惊呼。
“拿着!”
他将染血的石片递给我,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,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更盛。
“扔进去!”
我接过石片,感受到上面传来的灼热温度和陆就像的体温。
“去死吧!”
我用尽全身力气,将石片狠狠地掷向坑底那颗正在跳动的紫砂心脏。
“嗖!”
石片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。
那颗紫砂心脏似乎感应到了同类的存在,竟然停止了跳动,张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,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,一口将石片吞了下去。
“吞了!”我紧张地看着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“轰!”
坑底突然爆发出一股耀眼的白光。
那不是普通的爆炸,而是信仰之力的对撞!
陆就像体内的石片,代表着“封印”与“秩序”;而坑底的紫砂原石,代表着“混乱”与“吞噬”。
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碰撞。
“咔嚓!咔嚓!”
紫砂心脏表面布满了裂纹,暗红色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非人的惨叫声从坑底传来。
那不是红衣人的声音,而是这方天地孕育出的“窑神”最后的哀鸣。
“砰!”
紫砂心脏彻底炸裂。
无数碎片像流星雨一样飞溅而出,打在窑壁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巨大的冲击波将我和陆就像掀飞,重重地撞在窑洞的角落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震动终于停止了。
我艰难地从瓦砾堆里爬出来,咳出一口带着灰尘的唾沫。
“阿九!”
我跌跌撞撞地找到陆就像。
他躺在一块倒塌的石碑旁,浑身是血,但胸口那道原本狰狞的伤口,竟然开始愈合了。
虽然留下了一道更深的疤痕,但那种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死气,似乎消散了不少。
“咳咳……”他缓缓睁开眼,看着我,“结束了?”
“结束了。”我扶起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窑神死了,石片也毁了。”
“毁了就好。”他虚弱地笑了笑,“以后,再也不用担心它作祟了。”
我们互相搀扶着,走出了龙窑。
此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清晨的阳光洒在宜兴的土地上,照在那片废墟之上。
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终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淡淡的、雨后泥土的清香。
远处的陶都,传来了第一声鸡鸣。
“阿九,你看。”我指着天边,“天亮了。”
陆就像眯起眼睛,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。
“是啊,天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