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陆就像闷哼一声,全身微微卷曲起来。
我扶着他担心的问:“怎么了?阿九”
陆就像极度痛苦的捂住胸口。
我赶紧让他坐下。拉开他胸前的衣服。
只见一把小巧精致的黑色紫砂壶,此刻正紧紧吸附在陆就像的胸口。
它不像是一块死物,倒像是一只贪婪的蚂蟥。壶身牢牢吸附在陆就像的皮肤上,竟慢慢开始软化,无数细小的根须从壶身长出来,根须顺着伤口刺入他的皮肉,很快与他的血管融为一体。
“呃啊……”
陆就像仰起头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,像是一条条蜿蜒的小蛇。他死死咬着牙关,拼命压抑自己不让叫出声来,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“阿九!太疼了是不是?我们停下来吧!”我惊慌失措地想要把壶拿开。
“别……别动……”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,“它在……吃毒……让它……吃干净……”
“可是它会钻进你身体里的!”
“总比……变成怪物……好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把黑色的壶,竟然真的开始随着他的呼吸节奏,一缩一张。每一次收缩,都会吸走他体内的一缕黑气;每一次扩张,又会将一股温热的暖流注入他的心脉。
这是一种极其霸道且痛苦的“治疗”。
就像是用烧红的烙铁去烫伤口,虽然能止血,却要先经历皮肉焦烂的剧痛。
我看着他那痛苦却坚毅的眼神,心如刀绞。
我松开手,转而紧紧握住他另一只手,将我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,试图分担他的痛苦。
“我在……阿九,我在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陆就像终于昏死过去。
那把黑色的壶也不再蠕动,而是静静地“长”在了他的胸口,居然变成了一块形状怪异的“活体护心镜”。
陶三没有死,不知何时瘫坐在了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中满是敬畏。
“苏姑娘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陆千户这是……因祸得福了。”
“这也叫因祸得福?”我心疼地看着陆就像苍白的脸,“他差点就死了。”
“不。”陶三摇摇头,“那块石片,是‘无生老母’的本源,充满了怨气和混乱。如果留在体外,它会不断吸引邪祟,陆千户走到哪,哪就会出事。但现在,它被五色土封印在壶里,又融入了陆千户的体内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着那把壶。
“这五色土,是陶家先祖从昆仑山脚下取回来的,自带灵性。现在,壶就是石片的牢笼,而陆千户……就是看牢笼的人。”
“看牢笼的人……”我喃喃重复。
“对。只要陆千户活着,他的阳气就能压制壶里的阴气。但这也会消耗他的寿命。以后,他不能再动怒,不能动武,更不能让身体虚弱。否则,壶里的东西,随时会破笼而出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
原来,这并不是救赎,而是一场漫长的刑期。
陆就像用自己的命,换来了暂时的安宁。
三天后。
我们离开了宜兴。
陶三没有跟来,他说他要留在陶都,重建家园,烧出真正干净的紫砂壶。
我们沿着运河,一路向南。
为了掩人耳目,也为了陆就像的身体,我们不再赶路,而是走走停停。
这一日,我们到了无锡。
无锡的惠山泥人很有名,但陆就像却对那里不感兴趣。他拉着我在一家名为“听雨轩”的茶楼里坐了下来。
“老板,来一壶碧螺春。”
陆就像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,但比在宜兴时好了许多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江南书生。只是他的胸口,始终微微隆起——是那把黑色的壶所在的位置。
“阿九,你确定要这样吗?”我看着他那副样子,心里还是有些担心,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打开折扇,轻轻摇着,“医生说了,我现在是‘活死人’,得静养。多喝茶,少杀人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以前我觉得,活着就是为了杀敌。现在才发现,活着……就是为了能坐在这里,安安静静地喝一壶茶。”
茶端上来了。
碧绿的茶汤,在杯中荡漾。
陆就像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。
他看着杯中的倒影,眼神有些恍惚。
“苏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这壶里的东西,真的会被感化吗?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就像我一样,变成一个好东西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知道他在问什么。
他在问,这充满杀戮和罪恶的一生,是否还有救赎的可能。
我伸出手,覆盖在他握着茶杯的手上。
“会的。”我坚定地说,“因为你在我身边。只要你的心是热的,这壶里的东西,迟早也会变热。”
陆就像看着我,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。
他举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
“好茶。”
窗外,细雨蒙蒙。
江南的春天,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