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林秀芬推开办公室的门，桌子上已经堆着十几本账册，都是正源超市各门店上个月的流水。她把它们一本本搬下来，分门别类地摊开，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。
“小李呢？”她问刚进门的周晓蓉。
“李哥说去税务局办点事，一会儿就回来。”周晓蓉把包放在桌上，打了个哈欠，“林姐，你几点来的？”
“七点。”
“又这么早……”周晓蓉嘟囔了一句，去泡咖啡了。
林秀芬没接话，低头开始对账。十五家门店，每家都有进货、出货、库存、损耗好几本账要核对。她算了算，照这个速度，全部弄完至少要一星期。
门被推开，小李进来了，后面跟着王晓梅。
“林姐，正源那边又送了一批单据过来。”小李把文件夹放在桌上，“还有几家门店的库存对不上，可能要派人去现场看看。”
林秀芬揉了揉太阳穴：“我去吧。”
“姐，你已经连着跑三天了。”王晓梅忍不住开口，“让晓蓉去呗，她年轻，腿脚快。”
周晓蓉在旁边翻白眼：“我年轻？我也加班到十点的好吧。”
林秀芬看了看两个员工脸上的黑眼圈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。这段时间大家都跟着她熬，她知道。
“这样吧，”她说，“今天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，补一补。”
“姐，现在几点了还想着吃。”小李哭笑不得，“先把眼前的账弄完吧。”
林秀芬点点头，重新埋进文件堆里。
中午十二点，周晓蓉叫的外卖到了。林秀芬摆摆手：“你们吃吧，我不饿。”
“姐，你早上就没吃。”王晓梅把盒饭放在她手边，“再忙也要吃饭啊。”
“还有几本没对完……”林秀芬抬起头，眼神有点涣散。她确实饿了，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坐着，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。
“吃完再对，又不急这一时。”王晓梅把筷子塞进她手里。
林秀芬接过筷子，扒了两口饭。盒饭有点凉，味道一般，但她顾不上讲究。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，心算着哪一笔对不上。
吃完饭，她继续干活。一直到下午三点，才把最后一本账合上。抬起头，脖子酸得厉害。
“怎么样？”小李走过来。
“差不多都对上了，有两家门店的库存有点问题，我明天去现场看看。”林秀芬站起来，腿一软差点摔倒。
“姐！”王晓梅赶紧扶住她。
“没事，低血糖。”林秀芬摆摆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。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，包里随时放着吃的，不然真怕自己晕过去。
小李皱眉：“姐，你这样不行。要不今天早点下班回去休息？”
“还有明天的事呢。”林秀芬把巧克力塞进嘴里，齁甜齁甜的。
晚上八点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王晓梅从工位上站起来，犹豫了一下，走到林秀芬办公桌前。
“林姐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低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秀芬抬起头，看到她脸上的表情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林姐，我……我想辞职。”
林秀芬愣了一下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碎什么。
王晓梅低下头：“我太累了，受不了了。每天加班到这么晚，周末也要来，我……”她的眼眶有点红，“我当初来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忙，我妈还说我找个轻松点的工作……”
林秀芬沉默着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。周晓蓉已经走了，小李也去跑外勤了，此刻就她们两个人。
“晓梅，”林秀芬开口了，声音很稳，“你知道我以前在超市理货的时候，一天站十几个小时吗？”
王晓梅抬起头。
“那时候我每个月挣两千三，房租要八百，剩下的钱要养老公和孩子。”林秀芬看着她，“我每天晚上十点下班，回家还要做饭洗衣，照顾婆婆。我累不累？我也累。”
“姐……”
“但我没想过辞职。”林秀芬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外面街道上的灯都亮了，车来车往，“因为我知道，如果现在不撑下去，以后会更难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王晓梅：“你才二十二岁，刚入行，觉得累是正常的。但你想过没有，这就是成长的代价。”
王晓梅没说话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林秀芬走过去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这样吧，你再坚持一个月。如果一个月后还是觉得不行，我放你走。”
“姐……”
“但是晓梅，”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，“有些苦，吃完了就值了。你现在觉得难，等过几年回头看，你会感激现在拼命的自己。”
王晓梅擦了一把眼泪，点了点头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，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。林秀芬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