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回学校后的第三天，林秀芬下班回家，推开门，屋里静悄悄的。
她站在玄关处换鞋，耳朵里还回响着超市的嘈杂声，突然这么安静，倒有些不习惯。餐桌上残留着那天晚饭的痕迹——儿子夹菜用的碗，她还没来得及收。墙上还挂着儿子临走时贴的便签：“妈，记得按时吃饭，别光顾着省钱。”
“又剩我一个人了。”她自言自语了一句，把包挂在墙上。
手机响了一下，是儿子发来的微信：“妈，我到学校了，今晚开始打工。爸给您钱了吗？您别太省。”
林秀芬看着那条信息，眼眶有点发热。这孩子，才刚走就开始操心了。她回了句“到了就好，妈知道”，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愣愣地坐着。
客厅里空荡荡的。张大勇去跑车了，要后天才能回来。婆婆那边她上午已经送过饭，这时候应该睡下了。整个屋子，就她一个人。
她起身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条，端到客厅的茶几上，一边吃一边发呆。墙上挂着儿子的照片——去年春节拍的，一家三口在老家院子里，笑得挺开心。那时候儿子还没这么高，她站在儿子旁边，刚好到肩膀。
现在儿子比她高出一个头了。
林秀芬想起儿子临走时说的那些话。他说“妈，我长大了”，他说“妈，我想让您知道，我可以照顾好自己，也能帮到家里”。她当时笑着点头说“好”，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
这孩子，真的长大了。
她放下碗，起身走到儿子房间门口。门没关，里面收拾得很整齐，床上的被子叠成豆腐块，桌上的书摆成一排。儿子从小就有这个习惯，做什么都规规矩矩，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乱扔东西。
她走进去，在床边坐下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，是儿子高考前用的复习资料。旁边还有一个笔记本，她随手翻开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笔记，字迹工整得让她心疼。
这孩子，一直都很努力。是她以前忽略了。
林秀芬把笔记本放回原处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天已经黑了，路灯亮起来，把树影投在玻璃上。她想起李阿姨说过的话——“孩子大了，你就该放手了。”
当时她没往心里去，觉得儿子还小。现在看来，是她自己没想通。
儿子有自己的路要走，有自己的想法要实现。她不能一辈子把他绑在身边，更不能替他去走以后的路。就像她当年想去深圳，最后没去成，那是她的选择。儿子的选择，她得尊重。
她叹了口气，心里有点空，但也不完全是空的。儿子长大了，这是好事。她应该高兴。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“老婆，我回来了。”张大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林秀芬愣了一下转过身，看见丈夫推门进来，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水果。
“咋这么快？”她问，“不是说后天吗？”
“提前结束了，那边装货慢，我等不及就先回来了。”张大勇把水果放在桌上，看见茶几上的碗，“你就吃这个？”
“一个人，凑合呗。”林秀芬说。
张大勇看了她一眼，在沙发上坐下，点了根烟。烟雾缓缓升起，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秀芬，别想太多。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儿子有出，我们应该高兴。”
林秀芬点点头：“我知道，就是有点不适应。这孩子，突然就长大了。”
“正常。”张大勇弹了弹烟灰，“咱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？翅膀硬了，自然要飞。”
林秀芬没接话，走到丈夫旁边坐下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，屋里只有电视的声音。
“老婆，”张大勇把烟掐灭，转过头看着她，“要不咱们出去旅游吧？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啥？”
“旅游。”张大勇又说了一遍，语气认真，“这些年了，我们还没一起出去玩过。以前跑车忙，现在不跑了，带你出去走走。”
林秀芬看着他，有点不敢相信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张大勇点点头，“你想去哪？深圳怎么样？”
深圳。
林秀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那个地方，她想了二十年。
“你咋想起这个？”她问，声音有点抖。
“没啥，就是想补偿你。”张大勇握住她的手，“以前是我不好，不该拦着你。现在日子过好了，我想带你出去看看。”
林秀芬眼眶一热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赶紧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衣角。
“行。”她声音有点哽咽，“都听你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