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房里的空气凝成了冰。
　“等你很久了。”三爷粗着嗓子道。
陈青蓝没动，目光从帽檐下的阴影移到林默身上，再移回三爷脸上。
　林默被绑在铁架子上，手腕勒出了血痕，嘴角淤青开裂。他意识模糊，头耷拉着。
　“等我来做什么？”陈青蓝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。
　三爷扯了一下嘴角，指尖那枚旧玉戒指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包浆。
　“谈笔生意。”他朝林默抬了抬下巴，“你这位老师，拿了不该拿的东西，还想跑。”
　陈青蓝快速扫视。三爷左右各站一人，胸口别着荆棘徽章，数字是“10”和“11”。
墙角高处有个黑色半球，是监控，红光微闪。
　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　“笔记本。”三爷直截了当，“交出来，林默你可以带走。”
　“不在身上。”
“那就让顾珊珊送过来。”三爷摩挲着腕间佛珠，指腹反复蹭过佛珠的纹路，语气漫不经心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，“你一个人来，胆子不小。但外头那个女的，就没你这么谨慎了。我劝你别耍花样，我的人，早就盯着她了。” 陈青蓝眼皮跳了一下，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，眼底掠过一丝冷意，却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抬眼看向三爷，刻意放缓语气，字字清晰：“你以为我敢单刀赴会，就没留后手？李维那边，可是握着你早年做建材生意时，偷税漏税、强拆伤人的全部证据。” 话音刚落，三爷摩挲佛珠的动作猛地顿住，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，神色微变，嘴角的狞笑也淡了几分。
他没想到陈青蓝竟然握了自己的黑料。 “你敢威胁我？”三爷的声音沉了下来，指尖的玉戒指泛着冷光。 “不是威胁，是提醒。”陈青蓝扯了扯嘴角，故意提高音量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给暗处的人传递信号，“笔记本我确实没带，除非我确认顾珊珊安全，否则，别说笔记本，你想要的任何东西，都别想拿到。更何况，李维的人，说不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。” 他刻意加重“李维”、“赶来的路上”几个字，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的监控，眼底闪过一丝笃定。
顾珊珊一定在监听，这番话既是试探三爷，也是在告知顾珊珊，自己暂时安全，可伺机行动。 三爷盯着陈青蓝看了几秒，像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，指尖的佛珠转动得越来越快。
片刻后，他忽然笑了，只是笑意未达眼底：“好，我给你机会。但你最好记住，别跟我玩把戏。你的父亲，还有罗雪蜜的母亲，还在我手里。” 说完，他朝后门方向挥了挥手，语气冷厉：“去两个人，把外面那女的‘请’进来。死活不论，但若能活捉，留她一条命，用来牵制陈青蓝。”
　 后门阴影里，两个人影动了。
　 几乎同时，林默猛地咳嗽起来，身体剧烈抽搐，铁架哐啷作响。
　 陈青蓝往前踏了一步。
　“他快不行了。”陈青蓝声音绷紧，“你先放人，笔记本我保证给你。”
　“先给东西。”三爷不为所动。
　 僵持。
　 厂房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，像什么东西倒地。紧接着是短促的呜咽，然后归于寂静。
　三爷侧耳听了听，眉头皱起。
　 陈青蓝心脏骤缩。
　 后门方向突然爆出打斗声！金属碰撞，肉体砸墙。
“顾珊珊！后左！”李维的吼声带着急促，话音刚落，一道黑影已握着砍刀，从顾珊珊身后的阴影里窜出，砍刀带着寒光，狠狠朝着她的后颈劈去！ 顾珊珊神色不变，甚至没有回头，仅凭听觉就精准判断出对方的位置，手腕猛地翻转，手里的铁棍带着凌厉的力道向后横扫，“铛”的一声，精准砸在对方的砍刀刀刃上。 巨大的冲击力让对方握刀的手猛地一麻，砍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顾珊珊没有丝毫犹豫，趁对方愣神的瞬间，转身抬脚，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小腹，动作干脆利落，眼底没有丝毫犹豫与怜悯。 对方痛哼一声，弯腰蜷缩在地，顾珊珊顺势抬脚，将对方的胳膊踩在脚下，铁棍抵在他的脖颈处，声音冷厉：“说！三爷的密道在哪里？”
　 三爷霍然起身。
　 “妈的！”他朝身边两人吼道，“拦住他们！”
　 “10”号和“11”号立刻朝后门冲去。
陈青蓝抓住这瞬间的空档，猛地扑向铁架！
　 他手按向林默身后那块铁板。边缘松动，用力一抠，铁板滑开，露出暗格。
　 里面躺着一本黑色硬壳册子，旁边还有一枚徽章。
　 荆棘图案，做工精细，金属泛着暗金色的冷光。中间的数字是“1”。
　 陈青蓝抓起册子和徽章，塞进外套内袋。转身去解林默的绳子。
　 绳子是死结，勒得太紧。
“陈青蓝！”三爷的怒吼在身后炸开，带着滔天怒火，震得空旷的厂房嗡嗡作响。 陈青蓝猛地回头，只见三爷已经双眼赤红地冲到近前，手里攥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，手臂青筋暴起，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狠狠照着他的脑袋劈了下来！ 陈青蓝不及多想，侧身猛地翻滚，粗糙的水泥地蹭得手肘生疼，钢管擦着他的肩膀砸在身后的铁架上，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火星四溅，溅到他的脸颊，灼得他微微皱眉，却丝毫没有停顿。 他顺势抓起地上一截锋利的角钢，手腕发力，狠狠格开三爷的第二击。
“铛”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刺耳至极，震得陈青蓝虎口发麻，指缝间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，顺着角钢滴落，砸在水泥地上，晕开小小的血点。 三爷力气极大，钢管舞得呼呼生风，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力道，逼得陈青蓝连连后退，后背几乎贴到滚烫的机床外壳。
他边挡边退，眼角余光瞥见后门战况愈发激烈，李维等人已渐渐不支，心底愈发急切，却依旧保持着冷静，暗中寻找反击的机会。 三爷久攻不下，眼底的怒火更甚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，猛地将钢管抡圆，朝着陈青蓝的腰侧横扫而来，势要将他重创。 陈青蓝身子猛地矮下，堪堪躲过这一击，钢管擦着他的头顶扫过，带起一阵劲风。
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，手腕翻转，角钢尖锐的一端狠狠戳向三爷的肋下。 三爷回防稍慢，角钢狠狠划破他的衬衫，腰侧瞬间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口，鲜血瞬间渗了出来，染红了深色的真丝衬衫。 他闷哼一声，额头上渗出冷汗，却丝毫没有退缩，动作愈发凶狠，钢管再次朝着陈青蓝的胸口砸去，眼底满是杀意。
两人距离极近，陈青蓝忽然看见三爷抬起胳膊格挡时，袖口被扯上去一截。
　手腕上，露出一道疤。
　疤痕扭曲狰狞，像什么东西抓咬后留下的。三道平行的深痕，旁边有细密的齿印状凸起。
　陈青蓝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
　妹妹日记里写过。那个让她害怕的“陌生男人”，手腕上就有这样的疤。像“被野兽咬过”。
　“是你。”陈青蓝声音发哑。
　三爷愣了一下，看向自己手腕，脸色瞬间变了。
　“找死！”三爷暴喝，钢管狂风暴雨般砸下来。
　陈青蓝虎口震裂，角钢几乎脱手。
　另一边，林默用肩膀拼命撞击铁架。锈蚀的焊点崩开，铁架歪斜，连人带架子朝三爷方向倒去！
　三爷分神闪避。陈青蓝抓住机会，角钢全力捅出，刺中三爷大腿。
　三爷惨叫一声，单膝跪地。
　“爷！”“10”号想回身救援，被顾珊珊一棍砸在颈侧，扑倒在地。
　三爷目眦欲裂，猛地从怀里掏出个小玻璃瓶，往地上一砸！
　刺鼻的汽油味腾起。他又掏出打火机，咔嚓点燃，扔向旁边堆着的废弃棉纱。
　火苗“轰”地窜起，瞬间蔓延！
　“都别想走！”三爷狞笑，拖着伤腿退到机床后面，手在墙上一按，推开一道暗门，闪身钻了进去。
　暗门迅速合拢。
　“他要跑！”陈青蓝想追，但火势已起，浓烟滚滚。
　“先出去！”李维吼道。
　陈青蓝冲到铁架边，用捡来的砍刀割断绳子。林默软倒下来，陈青蓝架住他，踉跄着往后门冲。
　几人冲出厂房，夜风卷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。身后火光冲天。
　“不能留这儿。”李维喘着粗气，“跟我来！”
　他带头往江堤方向跑。几人跟上，钻进一个废弃的防汛观测小屋。
　屋子很小，满是灰尘。李维关上门，用手电照了照。
　陈青蓝把林默放在墙角。林默昏迷，脸色灰败。
　顾珊珊掏出急救包，处理林默的伤口。她手指微微发抖。
　陈青蓝靠着墙坐下，掏出那本黑色册子和徽章。
　册子很沉，翻开，里面全是手写的表格和符号。数字、代号、日期、金额。加密方式复杂。
　但每页右下角，都盖着图腾印章。
　和笔记本残角上的，一模一样。
　徽章触手冰凉。“1”字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。
　“三爷不是老大。”陈青蓝低声说。
　李维接过徽章，脸色凝重。
　“编号1……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深。”他翻看账本，“得找专业的人破译。”
　顾珊珊处理好伤，走过来。
　“我哥的失踪，”她轻声道，“还有你妹妹的事，是不是都在这本子里？”
　“很可能。”陈青蓝合上册子。
　顾珊珊沉默片刻，从脖子上解下那根穿着小铜钱的红绳，递过来。
　“拿着。”
　陈青蓝看着她。她脸上有灰，额角擦破一块，渗着血丝。眼睛却很亮。
　他没接铜钱，而是伸手，握了一下她的手腕。很快，一触即分。
　“不会了。”陈青蓝说，“不会再让你冒险。”
　顾珊珊怔了怔，收回手，把铜钱攥在掌心，别开脸。
　李维咳嗽一声。
　“当务之急是破译账本，还有林默的口供。另外，三爷跑了，肯定还会反扑。你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　陈青蓝点头。
　他摸出手机。屏幕裂了，但还能用。定位器信号最后消失在旧钢厂。
　“你那边信号什么时候断的？”他问顾珊珊。
　“你们进去后大概十分钟。”顾珊珊说，“我怀疑他们有屏蔽设备。后来听到打斗声，我们就硬闯了。”
　李维补充：“外围摸掉了三个暗哨。但肯定有漏网的。三爷能提前准备密道，说明退路不止一条。”
　墙角传来呻吟。
　林默醒了。
　他眼睛睁开一条缝，视线涣散，好半天才聚焦到陈青蓝脸上。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嘶哑。
　“账本……加密……用徽章编号对应页码……图腾是校验码……”
　他喘了几口气。
　“三爷……上面还有人……编号1……我只听过声音……没见过……”
　“是谁？”陈青蓝俯身。
　林默摇头，眼神里透出恐惧。
　“不知道……但三爷怕他……很怕……”
　他说完这句，体力耗尽，又昏了过去。
　小屋里陷入沉默。只有远处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。
　李维走到窗边，掀起破窗帘一角往外看。夜色浓重，火光渐弱，但远处有车灯晃动，正在靠近。
　“得走了。”李维放下窗帘，“来人了。不管是不是他们的人，这里都不安全。”
　陈青蓝收起账本和徽章，扶起林默。顾珊珊握紧铁棍。
　李维拉开木门，夜风灌入。
　“跟我车走。先去安全点。”
　旧钢厂深处，密道尽头。
　三爷坐在椅子上，大腿的伤口简单包扎过，纱布渗出血迹。他脸色阴沉，手里攥着佛珠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　桌上放着一部老式按键手机。
　三爷拿起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等待音只响了一声，就被接通。
　对面没有声音，只有平稳的呼吸。
　“失手了。”三爷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颤抖，“陈青蓝带走了账本，林默……也落他们手里了。”
　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　然后，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、低沉平板的电子音传过来：
　“不惜一切代价，追回账本。”
　“清理叛徒。”
　电话挂断。
　三爷慢慢放下手机，额头上沁出冷汗。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旧疤，眼神里翻涌着恐惧，和更深的狠戾。
　桌上，手机旁边，静静躺着一枚徽章。
　荆棘缠绕，数字“1”。
　冰冷的光泽，映着他扭曲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