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面好像被水泥浇筑了一般,空气非常沉重让人感到压抑。
姜眠感觉肺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握着,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吞咽着粗糙的砂砾一样艰难。视线边缘开始变黑,周围嘈杂的窃窃私语变成尖锐的蜂鸣,在耳膜上不断撞击。她想要抓住桌子边缘来稳定自己的身体,但是手指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地抽搐起来,指节冰凉,连布料都无法紧紧抓住。
不可以摔倒。一定不能在这里倒下。
这个想法好比一根细针,勉强地刺破了快要崩溃的意识气泡。陆沉的手还是紧紧的抓着她的,手掌里的温度是真实的可以感受到的,但是此时此刻这股温暖却显得很遥远,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。陆沉没有说话,在等待、观察,这份沉默让姜眠觉得非常孤单。此时任何依靠都是不切实际的,如果连自己都不愿意去想的话,那也就没有希望了。
自卫
姜眠低下头,目光落在了膝盖旁边的一个黑色随身包上。她的“盾牌”、“武器”放在那里。
她的手微微发抖,伸到包包里面去,手指碰到黑色的头戴式降噪耳机的金属外壳,金属是冰冷的。一瞬间,一种熟悉而又近乎本能的渴望油然而生。这是她无数个寒冷的冬天里唯一能给她带来安慰的东西,在孤儿院中她是这样认为的,而巴赫的赋格曲就成为她心中秩序的堡垒。
戴上吧。消除噪声。找回逻辑。
姜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勉强将自己的手臂举起来。动作较慢且生硬,但是别人看来,这是绝望的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做出的一种下意识的动作。将耳机慢慢地戴上,大号的耳罩将耳朵全部包了起来。这时候全世界的声音都被强制静音了。
外界的议论声、评委的催促声、赵无极得意的笑声都消失了。
接着她拇指点下了播放键。
前奏曲响起。
那是巴赫的《哥德堡变奏曲》。严谨、冷静、如数学般精确的旋律如同手术刀一般,精准地剖开了姜眠混乱的大脑。原本如乱麻般的思维线条,音符的跳动开始重新排列组合。那些因恐惧而扭曲的记忆碎片,被音乐梳理得整整齐齐,每一块都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。
姜眠闭上眼睛,慢慢把背部挺直。
苍白的面色上,眼神由涣散转为锐利。她已经不是一个小丑了,在审判席上的是一个设计师。
在音乐的节奏当中她就开始回忆起来了。
云麓项目中每一个节点、每根梁柱受力分析、每一条管线走向等,在我的脑海里都十分清楚。不是冷冰冰的图纸,而是生动的建筑,有生命般的一般骨架与血肉。
对手的选择……
姜眠穿过了音乐的屏障,用一种冷酷的态度来审视这个号称完美的方案。之前因为惊慌而被忽视掉的一些地方,在此时理性的光芒下已经没有了藏身之处。
结构不合理的。违背了基本的力学原理。以追求视觉效果为代价,从而降低核心稳定性。
这些漏洞好比是白纸上的一团墨渍,非常显眼,甚至有点好笑。
哦。原来他们并不懂得设计,只知道模仿外表。
姜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与音乐同步。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在她体内蔓延。恐惧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兴奋。她凝视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陆沉感觉到有变化。
侧过头去的时候,发现姜眠的表情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要破碎了。尽管戴着耳机,坐着也还是老样子,但是周围的气场已经全然不同了。不再是低声下气、想跑的女孩,而成了蓄势待发的猎手。
姜眠睁开了眼睛,目光穿过镜片射向了陆沉。
她没有说什么,只是轻轻地眨了下左眼。
这是一条没有声音的信息。
想法已经出来了。面具已经准备好了。
一旦取下耳机就等于开启了反击模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