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褪去，天边透出鱼肚白。
风雪停歇，一轮淡淡的朝阳从群山背后升起来，金色光芒铺在皑皑白雪之上。
北坡抓捕行动大获全胜。
老赵带着一队民警，押解两名偷猎嫌疑人，携带着全部缴获赃物，从北坡下山，绕道来到护林哨棚外。
树林之中潜伏一夜的陈建国，浑身落满积雪，脸上手上遍布划伤，肋骨伤口依旧渗血，看见队伍走来，才从松树林走出来。
“建国！” 老赵快步上前，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建国，“你伤得不轻！”
“不碍事，皮肉伤。” 陈建国把贴身油布包掏出来，将手绘地形图、大前门糖纸物证，全部递交到老赵手中。
老赵接过油布包，仔细翻看里面证物，神色郑重：“这份证据至关重要，多亏了你冒死拿到。刘瘸子和这两个偷猎现行犯全部抓获。”
随即他眉头微微皱起：“不过连夜审讯，两个外乡人口风很紧，断断续续透露出，他们背后，还有城里的中间人，负责把珍稀皮毛销往外地黑市。刘瘸子闭口不招，咬死什么都不知道。这条线上，还有人没有落网。”
陈建国闻言，心头那份隐隐不安得到印证。
就算抓了刘瘸子和直接作案偷猎者，这条黑色利益链条顶端，依旧有人逍遥法外。
“我明白。” 陈建国点头，“能打掉眼前这伙祸害山林、祸害乡亲的歹徒，已经很好。剩下的，就靠公安继续深挖。”
“放心，我们绝不会就此结案。” 老赵语气坚定。
两辆警车，一辆押解犯人，一辆把陈建国送回靠山屯。
车子停靠在陈家土坯房门外。
院门敞开，门口站着两名值班民警守护。听见车子声响，屋内林秀芳抱着小丫，快步冲出门来。
看见满身伤痕、面色苍白的陈建国，林秀芳眼泪再也绷不住，快步上前，伸手扶住他胳膊。小丫也张开两只小胳膊，扑过来抱住他的腿。
“爸爸！爸爸你回来了！” 小丫仰起小脸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哎，爸爸回来了，没事了。” 陈建国弯下腰，伸手摸女儿冻得通红的脸蛋。
回到屋内，民警简单做笔录问话，确认全部经过，做完记录之后告辞离开，留下嘱咐，如果后续发现相关线索，可以随时去派出所汇报。
房门重新关上。
土坯小屋里面，灶膛柴火噼啪燃烧，暖意融融。
林秀芳打来温热的水，小心翼翼拆开陈建国身上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。肋骨那道和野猪搏斗留下的旧伤，经过昨夜翻滚逃亡，再次撕裂，皮肉翻卷。还有脸上、胳膊上无数被荆棘划出来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。
看着满身伤痕，林秀芳的手都在颤抖，一边上药，一边无声落泪。
“别哭，都过去了。” 陈建国轻声安慰妻子，“刘瘸子，进山偷猎的，全部抓起来。以后夜里睡觉，不用再提心吊胆。”
小丫依偎在一旁，小手里攥着一块大白兔奶糖，递到陈建国嘴边：“爸爸吃糖，吃了糖就不痛了。”
陈建国张口含住糖果，甜味在口腔化开。
历经雪夜重生、讨债威逼、山林死斗、北坡亡命探查，总算是把悬在一家人头顶的危机暂时解除。
可那份隐忧，依旧埋在心底。黑市中间人还没有落网。不知道对方势力多大，会不会记恨自己这个关键证人。
接下来几日，靠山屯整个村子都炸开锅。
村民们听说刘瘸子和外来偷猎团伙被公安一网打尽，纷纷上门探望陈建国。
老村长拄着拐杖过来，感慨万千：“建国，以前所有人都说你烂泥扶不上墙。这一回，你救了咱们整个靠山屯！若是任由那伙偷猎的在北坡肆虐，往后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祸事。”
邻里乡亲络绎不绝上门慰问，送来鸡蛋、干粮。陈建国一一客气答谢。
案子的余波还在镇上震荡。高利贷的账本全部被公安收缴，过往被刘瘸子压榨过的老百姓，纷纷前往派出所登记备案，讨回公道。
可陈建国没有沉溺在村民的夸赞之中。
夜深人静，妻女沉沉睡熟。陈建国独自坐在炕沿，望着窗外茫茫群山。
前世，他就是被赌博、债务裹挟，家破人亡。重生回来，先是解决掉眼前直接要命的危机。可日子不能仅仅停留在 “活下去”。
高利贷、偷猎，这些罪恶之所以能够滋生，根源还是穷。靠山屯太穷，老百姓手里没有活路，才会有人被诱惑走上歪路。
光靠打猎，不是长久之计。野生动物需要保护，打猎早晚要受限。
脑海之中，前世几十年的记忆浮现出来。往后几十年时代浪潮滚滚向前。不能继续守着旧猎户的路子。
要承包荒山！搞养蜂、种木耳、养林蛙！走林下养殖的路子。不靠猎杀野兽，靠着大山馈赠，踏踏实实挣钱。不光自己家过上好日子，还要带着全村老百姓一起摆脱贫困。
念头在心底越来越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