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过完,冰雪慢慢消融。
山间积雪一层层化开,泥土露出,溪流叮咚作响。冬日凛冽寒意渐渐退去,风中带上一丝丝泥土湿润的气息。
陈建国伤慢慢养好。肋骨伤口结痂,身上那些荆棘划伤也陆续愈合。
他不再整日进山打猎。偶尔上山,也只是查看山林,看看兽群踪迹,不再肆意猎杀。老猎户敬山守山的规矩,刻进他骨子里。
这天午后,老村长老李头来家里串门。两人坐在炕桌旁边,喝着粗茶。
陈建国把自己心中打算,坦诚说出口。
“李叔,我想把村后那片三百亩荒山承包下来。”
老村长手里搪瓷茶缸顿在炕桌上,愣了一愣。
“后山那片荒山?” 老村长皱起眉头,“那地方石头多土层薄,野草都长不旺。野猪都不爱多待。承包下来干什么?花钱往里砸钱打水漂?”
“不是打水漂。” 陈建国身体微微前倾,细细说出完整规划,“山上柞树多,野花多,适合养蜂产椴树蜜。枯柞木,可以用来接种木耳香菇。山后有几条常年不断山涧溪流,洼地可以修整池塘养林蛙。不用占用耕地,利用荒山的资源。不靠打猎杀野兽,搞林下种养。”
老村长听完,陷入长久沉默。
“想法听着倒是新鲜。” 老李头沉吟,“但是建国,这不是进山打猎。打猎凭胆子力气就行。搞养殖,你懂技术吗?承包荒山,租金、买蜂箱、买菌种,都要大把钱。万一赔本,那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技术我打算去镇上农业站请教,也去新华书店买相关的书籍啃。” 陈建国早有盘算,“钱,上次卖野兽皮还剩下一部分积蓄。不够,我再想办法筹措。就算赔,我陈建国自己承担全部后果,不会拖累村里。”
老村长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汉子。从前酗酒赌博,人人避之不及;雪夜重生之后,敢闯凶险北坡,为民除害,有勇有谋。
思索良久,老村长缓缓点头。
“行。村里面可以开会研究这件事。但是丑话说在前头,村民那边,怕是很多人不能理解,少不了闲言碎语。”
果然,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靠山屯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村口大槐树下,平日里村民闲唠嗑的聚集地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听说没有?陈建国要承包后山那片石头荒山!”
“啧啧,打猎打上瘾了还不够,现在想搞什么养蜂种木耳?一个猎户,懂什么种养?”
“那荒山石头比土多,能种出啥?纯粹是瞎折腾!怕是上次抓偷猎受了夸奖,脑子飘了。”
“手里那点打猎换来的钱,早晚全部砸进荒山里!到时候又变回穷光蛋!”
不少人冷嘲热讽,等着看陈建国笑话。当然,也有少数村民,抱着观望态度,觉得陈建国经历过那么多事,未必是心血来潮。
流言蜚语,一阵阵传入陈家。
林秀芳出门打水,就听见墙角妇女们窃窃私语。回到家中,神色带着几分忧虑。
“外面好多人不看好这件事。” 林秀芳坐到炕边,轻声说道,“要不,咱们再好好想一想?万一失败,家里积蓄全部亏光,小丫以后日子怎么办。”
陈建国伸手握住妻子的手。
“秀芳,我明白风险。” 他目光坚定望向窗外远处那片连绵荒山,“只靠打猎,走不远。现在公安管控野生动物捕猎越来越严,而且山里生灵,不能无休止猎杀。打猎只能救一时之急。承包荒山搞林下产业,才是长久活路。别人笑话随他们,咱们用结果说话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 林秀芳长长吐出一口气,选择无条件站在丈夫这边,“不管成不成,家里,我陪着你一起扛。”
没过几天,村委会召开村民大会。
全村男女老少,挤在村委会院子。老村长把承包荒山的议题摆上台面,陈建国站在众人面前,把自己完整规划,一条条讲出来。
台下哄笑、质疑不断。
一番争辩过后,举手表决。大半村民抱着看热闹心态,少数几个人看好。最终,勉强通过承包议案。三百亩荒山,三十年承包期限。
签字,按下鲜红手印。
一纸承包契约,拿在手中,沉甸甸。
走出村委会,陈建国抬头望向远方那一片还带着残雪的荒山。
这是重生之后,他崭新的起点。告别猎户靠猎杀生存的旧道路,要在这片曾经被人嫌弃的荒山上,闯出一条靠山吃山、护山为生的新路。
可难题接踵而至。
第一是钱。就算手里还有一部分卖猎物的积蓄,距离购置蜂箱、菌种、修整洼地池塘所需要的资金,缺口依旧很大。
第二是技术。书本、农业站理论是一回事,真的在荒山上实操,要面对虫害、倒春寒、山林多变气候无数考验。
第三,还有那份埋在心底的隐忧。偷猎案件背后那个黑市中间商,依旧没有落网。对方会不会记恨自己,在未来暗中给自己的荒山产业使绊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