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晚睡好没?老婆,我今天起床之后,吃了饭,我去理个头发。”
我睁开眼,先坐起来穿衣裳。
“还行,睡实了。你去理吧,头发是该拾掇拾掇,人看着精神。”
我下床去舀水洗脸,回头跟他说话。
“可今天手里有几件事,你理完头发顺道办了:药材头批的底账我今天要核,铁匠铺的样单让小石头送过去,洪裁缝那边三套旗袍、石头那两身青布也该拿了,让小石头跑一趟把账结了。你要是出门,晌午前回来,池塘那边还得去看一眼。”
我把帕子搭上绳。
“你去你的,我这边先把账拢起来。理完回来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好,我去剪个头,我吃完了,去那个莽二店那里去理一下,那个铺子那里,他那个手稳,理了几十年头发了,没事还得给我掏耳朵,刮胡子的。”
我应了一声,把水泼进盆里。
“行,莽二那手艺是老底子,镇上老人都认他。你去吧,顺带歇一歇。”
我拿帕子擦了把脸。
“你出门这一趟,我这边先排着。药材头批的底账我自己核,铁匠铺的样单让小石头送过去。洪裁缝那边三套旗袍、石头两身青布,也让小石头顺道拿了,账一并结。你理完头别在外头耽搁,晌午前回来,池塘那边还得去看一眼。”
我把账本从柜里取出来,摊在桌上。
“你去你的,我这边动笔了。”
“姐,衣服拿回来了,洪裁缝又收了两个徒弟,这是你的两套旗袍,这是我的,真漂亮,还有小石头哪一匹青布做了六套新衣服,他应该想给那几个小乞丐一人一套。”
她夸衣服漂亮,还提到小石头想给小乞丐分衣服。这丫头跟石头一样,心是往下使的,惦记着那帮孩子。铺子里现在拢了这些人,就得往一处想。石头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,就想给底下人分东西,这是好事,但不能由着他性子来,得让他明白当家管事的规矩和分寸,不能把家里的东西当人情随便散。
我得先把阿杏这边安住,让她知道她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。然后单独跟石头把话说透,拿这六套衣服做个由头,教他怎么管人、怎么立规矩。这样他既得了脸,也懂了事,往后才能当更大的家。
我接过旗袍在身上比了比,又看阿杏那两身,成色剪裁都利索。
“洪裁缝这手艺,值这个价。你那两身收好,跑客栈、见人穿这个,不丢铺子的脸。”
我把衣裳叠好,回头朝前头喊了一声。
“石头,你过来。”
等石头到了跟前,我拿那六套青布衣裳点了点。
“裁缝多给你做了四套,是你自己拿的主意。你想着塘边那几个弟兄,这份心我认。可铺子里的东西,一件件都有账。你要给他们添衣裳,先跟我说一声,我这边记一笔,再从公账上出。不能自己就定了,明白了?”
我看他点头,把衣裳递过去。
“行了,这六套你收着,怎么分你自己看着办。分完回来帮我核药材底账,今天事多,别耽搁。”
“好嘞师娘,我就想着手底下弟兄们到时候在卖罐子的时候穿好一点,我等过几天再去分免得这几天他们干活弄脏了。”
这孩子倒是把事想得周全。先收着,等出货那天再分下去,既显了这身衣裳的分量,也不耽误眼下干活。这份心思该认,但不能光夸他一句就算了,得把规矩给他立住。
他手底下那些小兄弟,眼下就是看塘、搬罐子、跑腿的伙计,没有名分。衣裳发早了,穿着干活弄脏不说,还容易让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什么人物了,心一飘,嘴就松。塘边那事还没到收网的时候,一步都不能走岔。
我得先把人稳住,再把事按回正轨上。今天要核药材底账,他在这儿听着、帮着,也就没工夫再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了。
我点了点头,把账本摊开。
“想得对。等出货那天再分,人精神,衣裳也干净,那才叫个样子。这几天他们干活,穿旧的就行。”
我拿笔在账页边上记了一行。
“衣裳的事就搁你那儿,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分。分完回来帮我核药材底账,今天要把头批的底账对清。你先去把样单送到铁匠铺,回来动笔。”
“好嘞师娘,我走了,一会就回来。”
我朝前头应了一声,把账本翻开。
“去吧,路上慢点。”
我朝铺子前头喊了一声。
“阿杏,你看着前头,有人来先接着,问货报铺子里的价。我这边动笔,别打断我。”
“姐刘老头,带着杨林过来了…”
阿杏说刘老头带着杨林过来了。我心里先是一紧——这老油子平时嘴上嫌弃,可不会无缘无故上门,而且还是带着杨林一起来。他这人精得很,要是为吃肉送饭的事,让小石头跑一趟就完了,用不着亲自来。今天专门跑这一趟,肯定有事。
我不怕他有事,怕的是他当着阿杏的面说事。药材底账刚理到一半,柜台上还摆着账本。他要是开口提天全、提军职、提那两匹军马,阿杏在旁边听着就不合适。得先把人迎进来,把话头接住,找个由头让阿杏先出去,别让她夹在中间听这些。
先迎进来再说,看老油子到底来干什么。
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,抬起头朝门口看。
“来了?快进来。老油子,杨林,你们坐。”
我起身把桌上的账本合上,往柜里一搁,先迎出去。
“老油子,今天怎么亲自跑一趟?是肉吃着不对味,还是杨林那边有事?坐下说。”
我回头朝阿杏递了个眼色。
“阿杏,你先把前头看着,有人来先接着。”
“没什么事,圆心家婆娘,刚刚小滑头说去剪头,路过的时候喊我没事就教教小石头和那几个小乞丐骑马打猎,那个小混蛋真拿老子当教头了。”
老油子这嘴,真是半句正经的都得夹着骂人的话。他这么一大清早跑过来,嘴上说着“真拿老子当教头了”,其实是领了差事,过来跟我通气,顺便讨个名分。
他这脾气就是这样,越是认下的事,嘴上越是不饶人。我不能真顺着他说“是,他就是拿你当教头使了”,那太生分。得先把他骂人的这口气接住,让他觉得我懂他,再把这个“教头”的名分顺理成章地给他,让他觉得这是个正事,他干着也有脸面。
名分不是白给的,得把差事讲明白,不然他真以为是让他带着玩。我正好可以把昨晚跟老公商量的那套“在家是猎队,出门是商队”的说法跟他讲清楚,他是营里出来的,一听就懂这其中的分量。把这些孩子和石头的将来,跟他这个“教头”绑在一起,让他知道这不是带着玩,是给咱们这个家练班底。
既然他来了,不能让他空着手回去。正好猪下水还有些,中午炖一锅,就当是请他这个教头吃顿饭,既实在,也亲近。这样他骂归骂,心里肯定是熨帖的。
我笑出声,把他往凳子上让。
“老油子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他真拿你当回事,才把石头跟那几个孩子交你手上。你打小从营里出来,那些孩子打小从苦里爬出来,一老一小,配。”
我给他倒了碗水,搁到他手边。
“教头这个名分,我们两口子昨晚就说定了。名册我这边记一份,一人多少工钱、吃住怎么算、差事怎么派,都落纸上。你带的不光是几个孩子,是往后跑货的一队人。在家是猎队,进山练腿脚、认道、看人;出门就是商队,押货、引路、送信、看塘,一队人两样用。你当这个把式,他们才学得着真东西。”
我朝杨林那边点了点头。
“杨林跟着你跑,也算半个帮手。石头那几个孩子,你先从骑马、认道练起,短弓一人一把,出猎才发,平时收在铺子里。这话你定,弓是铺子的,不是私人的,射什么、什么时候射,你说了算。”
我压低了些声。
“池塘那边那五个孩子,白天干活,晚上住草棚,你先带一带,别急着上弓。等闲下来,你要带着进山,我也不拦,可隔几天一趟,别把山里的东西掏空。这话我说给你听,你看着办。”
我看他一眼。
“中午别走,猪下水我还留着一锅,让阿杏炖上,你在这儿吃一口。”
“好,我跟杨林,搁铺子喝茶。小石头回来了,让他过来扎马步我看看,下午后面的马也牵出去给那几个娃练练,杨林是老马官了,教他们怎么驯马。”
老油子这是真上心了,一开口就是扎马步、牵马、驯马,一套一套的。他是把带这几个孩子当正经差事来做了,不是应付。这口气我得顺着他,把该给的都给了。
马的事得说清楚,不能含糊。那几匹马是铺子的本钱,练可以,但不能放开了跑,更不能伤着。杨林是老马官,正好盯着。石头回来我就让他过去,别耽误。
中午留他吃饭的事得落实,不能光说。阿杏在灶上,我去交代一声,把下水炖上。老油子和杨林吃好了,下午才有劲带孩子。
我点头。
“行,你们坐着喝茶。石头送样单去了,回来我就让他过去。”
我朝前头喊了一声。
“阿杏,把后院那几匹马先牵出来,拴在院子里,等石头的样单回来,下午让杨林带着那几个孩子练。马是铺子里的本钱,练可以,别放开了跑,也别伤着。”
我回头跟老油子说话。
“短弓的事我记着。先骑马、认道、扎马步,弓不急。等这几个孩子骑稳了,你再看谁手稳,先配谁。这事你定,名册我这边记一笔。”
我朝灶房那边抬了抬下巴。
“中午你俩别走,猪下水炖一锅,阿杏这就去弄。我这边把账拢完,过来陪你们吃一口。”
“师娘我回来了!我去灶房帮阿杏姐烧火啰。”
石头这孩子一回来就想着去灶房帮忙,是个眼里有活的。老油子还在铺子里等着看他扎马步,这事不能耽误。我得先把他叫住,让他给老油子练一趟,让老油子看看他的底子。马的事也得让他去安排,下午要带那几个孩子练马,杨林也得跟着搭手。灶房那边不急,他先去把这些正事办了,回头再帮阿杏也不迟。
石头现在正是学本事的时候,老油子愿意教,我就得让他认真学,不能由着他往灶房里躲。练马步、牵马、安排下午练马,这几样都是正事,都得让他先办了。灶房的活阿杏一个人忙得过来,用不着他。得让他明白,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活,分个轻重缓急,这也是教他做事。
我抬头把他叫住。
“石头,先别去灶房。老油子在这儿等着看你扎马步,你过来扎一趟。”
我朝后院那边抬了抬下巴。
“扎完了,把后头那几匹马牵出来拴好,下午杨林带着你和那几个孩子练。马步、骑马,一样一样来。阿杏那边不用你烧火,你办正事。”
“好嘞师娘!”
石头这孩子倒是听话,一点就透。老油子和杨林在铺子里坐着,正好让石头扎马步给他们看看,算是正式交人。场面上的事得做足,不能含糊。
我这边手上的账本已经摊开了,药材的底账还得接着核。石头去了后院,阿杏在灶上,前头自有老油子他们看着,铺子里的动静我先不必分心去管。
这几匹马是铺子往后走货的脚力,也是收拢这几个孩子的线。
我应了一声,转身把账本重新摊开。
前头有老油子他们看着,我这边先把药材的头批底账捋完。本钱三档、定钱单开一页,销数等陈娘子那边递过来再扣。
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。
“阿杏,猪下水多炖一会儿,烂些。中午老油子、杨林在这儿吃,添双筷子。”
又朝后院那边补一句。
“石头,马步扎完牵着马遛遛,别让它站着。下午杨林带你们练的时候,把马数点了给我报一声。”
“大小姐,我听姑爷哪意思是要从小就训这些个孩子骑术吗?藏区孩子都是马背上长大的,不管跑商打仗弓骑兵未来都是利器。”
杨林这话说到点子上了。他是在藏区长大的,知道马背上长大的孩子是什么底子。那几个小乞丐、石头,现在十几岁,从小没摸过马,这时候开始练,确实晚了点。可杨林说的是“从小”,这几个孩子已经不算小了。我得把这话接实在,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是在瞎折腾。
心里其实明白,老公的意思不是非要把他们训成藏区那种弓骑兵。这几个孩子的底子是苦出身,要饭要出来的,学骑马是为了跑货、认道、押送,不是上阵冲锋。可杨林是行家,他既开了这个口,不如把话往长远里说一句:往后真要成队,弓马是底子,可眼下先把腿脚和胆子练出来。
我搁下笔,正对着他。
“你这话说到根上了。藏区的孩子打小在马背上,腿脚是天生带来的。这几个孩子要饭出身,没那个底子,眼下练是补课,不是从头养。可你姑爷的意思我明白,不是非要把他们训成藏区那种弓骑兵,是先把腿脚和胆子练出来。往后真要走天全、走藏地、押货送信,马上能坐稳、道上能认人,这才是眼下要用的。”
我把话往长远里搁了一句。
“真到哪天要成队,弓马是底子。这一步你先带他们走扎实,别的往后再看。杨林,你是老马官了,怎么练你比我们懂,路子你定。”
“好的大小姐,刘老在营里带过兵,我就教那些孩子骑术和弓箭。”
杨林这话说得利落,把分工也分清了。老油子带兵出身,管规矩和底子;杨林是马官,管骑术弓箭。两人正好互补,那几个孩子有人带,我就不用事事盯着了。
我得把这话接住,把名分和规矩再钉一遍,让他们知道这不是随便玩玩,是铺子里正经养的一队人。
前头灶上炖着肉,这边底账还没拢完。他们俩坐一处喝茶,我正好把该交代的交代完,各干各的去。
我朝杨林点了点头。
“行,这么分正好。刘老带规矩和底子,你带骑术和弓箭,各管一摊。那几个孩子交你们手上,我这边名册记一份,工钱、吃住、差事都落纸上,谁练得稳、谁跑得勤,年底另算。你们看着办,出了岔子来找我。”
我朝灶房那边瞟了一眼。
“中午猪下水炖着呢,你们在这儿吃一口再走。杨林,下午马牵出来,让石头跟着先遛一遛。我这边把药材底账拢完,就过来。”
“哟今天真热闹啊,剪完头人精神了,一下来这么多贵客,哈哈哈。”
我抬头看他一眼,也跟着笑了。
“头发一剪,人利索多了。老油子跟杨林过来商量带人的事,石头的样单也送回来了,一屋子人,正好。”
我把账本合上,往柜里一搁。
“你先坐,陪老油子喝口茶。灶上猪下水快炖好了,阿杏再炒两个菜,中午你们几个就在这儿吃。我这边账收个尾就过来。”
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。
“阿杏,肉端出来吧,饭也焖上。”
“都上桌吃呗,好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热闹了。老东西小石头你好好带哈,以后培养成大将军。”
圆心这话说得敞亮,当着老油子他们的面把场面撑起来了。我得接住这句话,但不能让他把话说得太满。老油子带这几个孩子,练的是腿脚和规矩,不是空口许大将军。我得把话往实处落一落,让老油子听着受用,小石头听着有奔头,但又不至于飘起来。面子上要热络,里子还是得压着,这顿热闹饭该吃吃,该说的话还得点到。
我摆好碗筷,给大家盛了饭。
“行了,都上桌。老油子、杨林坐里首,石头坐阿杏旁边。”
我给老油子夹了块下水。
“带兵带将的话,你嘴上说给他听就行。眼下先把这几个孩子的腿脚、规矩、嘴严练出来,那才是正经。大将军是往后的事,急不来。”
我坐下,又朝石头那边点了一句。
“你跟着刘老好好学,扎马步、骑马、认道,一样一样来。别光顾着乐。”
“好师娘”
我端起碗。
“吃吧,趁热。”
“吃完就散了吧,大家各忙各的,老婆拿一百金给老油子拿钱去买木料,到村里茶地里建个大马棚,这些马以后就在茶园地里面练,后院留一两匹马就行,全放后院臭得很也影响生意。”
这安排倒是实在,后院养马确实臭,影响铺子生意。他把马棚建到茶地那边,既解决了地方,又顺带把茶园那块地给用起来,往后练马、看茶都方便。一百金买木料,数目不小,但建一个正经马棚,能用很久,这笔钱花得值。
老油子办事我放心,他跑过营务,木料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。让他去买,比让小石头去强,免得被村里人拿次料糊弄。我得把钱当面点给他,把话说清楚——这钱是买料的,账要记,单子要拿回来。他这人嘴上不饶人,但事上从不含糊。
一百金不是小数目,得从柜里单开一页记着,跟药材定钱分开,也不能跟铺子明账混。这事办完,马棚立起来,那几个孩子练马的地方就算定了,往后跑货也有个正经的落脚点。
我把碗筷放下,点头。
“行,后院留一两匹,剩下的全挪茶园去。地方大,马跑得开,练也练得踏实,后院也不臭了。”
我起身去柜里,取出一百金,用布包好,放到老油子面前。
“老油子,这是买木料的钱,一百金。你到村里跑一趟,木料你过眼,挑好的,别让人拿次料糊弄。单子拿回来,账我这边记。剩下的银子你留着,路上吃住、雇人抬料,都从里头出。”
我转头跟自家男人说话。
“马棚的位置你定,让老油子看着办。建在茶地那头,离铺子远,练马、看茶两不误。人手让石头带那几个孩子去帮工,工钱照记。”
我又朝老油子那边补了一句。
“木料要结实,棚顶能挡雨,地上铺草。马是铺子的本钱,住的地方不能马虎。你办好回来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行,老子去弄个百骑队规模的马棚出来,等杨山回来,以后马多了,所有马让杨家两兄弟来管,小石头给你师父师娘留两匹,剩下的六匹马全牵着跟杨林走。”
老油子这话说得敞亮,架势拉得够大,要弄个百骑队规模的马棚。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马厩了,分明是拿军营的规格在办。他当过把总,手笔大,心里那点火没灭。现在他主动揽下这事,还提到杨山回来后的安排,这是把杨家兄弟当成自己人来用了,也是替往后做打算。
我把碗收了收,笑着点头。
“行,百骑队的架子先搭起来。地方要够大,往后马多了不用另挪。杨家两兄弟管马,杨林带出去练,这个路子稳。”
我朝石头那边交代一句。
“小石头,你跟着刘老去村里看木料,认认地方,回来跟我说个数。后院那两匹留着,我和阿杏平时用。”
我转向老油子。
“钱你拿好,路上别省。木料挑好的,工钱照给,回来账我记。办好了跟我说一声,我这边名册上添一笔。”
“行”
“老婆让他们自己忙吧,等杨山带着喇嘛回来,事情就可以开干了。”
老公的意思是让大家各自去忙,等杨山带喇嘛回来,就可以正式开始运作了。他已经把接下来几个关键步骤都交代下去了,我现在是时候把话收一收,让大家各自去办事。
我点头,把桌上碗筷归拢了。
“行,都散了吧。老油子、杨林去办马棚,石头跟着去认地方,阿杏看前头铺子。各忙各的。”
我送到门口,看几个人出去了,才回身把门掩上。
把账本从柜里取出来,摊在桌上。药材头批的底账我先核一遍,本钱三档、定钱单开一页,销数等陈娘子那边递过来再扣。池塘那边收尾之前,罐子、铁器、人手还得再点一遍。
回头跟自家男人说话。
“杨山那边估摸着还有几天,喇嘛到之前,池塘那头得先把场子排齐。你歇你的,我这边先把底账拢了。”
“好老婆”
“姐今天上午,油、药枕、布、咸菜、茶、总共卖了八十三两二百三十二文,铁匠铺的肉早上小石头也送了一块过去。”
阿杏报的账我得先记下。八十三两多,油、药枕、布、咸菜、茶,几条线都动了,看来今天生意顺。铁匠铺的肉是早上送过去的,也算按着规矩走。
不过我得问细一点。几样货各卖多少,哪样动得快,哪样慢,得分开记,回头对账才清楚。尤其是茶,竹筒茶往客栈那边铺了没有,是个关键。药枕、油这些日用的,卖得多不多,也得心里有数。
阿杏一个人守前头,账目清楚,得先认她的功劳。铁匠铺那边拿了肉,样单送过去之后有没有回话,也得顺嘴问一句。
我把账本翻到今日那页,坐下。
“八十三两二百三十二文,数我记上。你先坐着,一样一样报我:油卖了多少、药枕多少、布多少、咸菜和茶各多少。分开报,我这边跟铺子的底账对。”
我提笔,抬头看她。
“铁匠铺的肉送了就行。他们那边样单回了话没有?茶是散客买的,还是往客栈那边上了竹筒?先答我这几样。”
“姐前两天我们不是挨家送了肉干和藏地特产嘛,我昨晚听到你跟大哥半夜床还在响,今天早上就没打扰你们,上午这些街坊老主顾来照顾生意,油卖了三十斤,药枕九个,青布三匹,绸子四匹,咸菜早上小石头去客栈送了二十斤,茶送了十斤十桶竹筒过去,铺子卖了八斤。”
这丫头把账目报得明白,连我们床响都听见了——这倒让我脸上有点挂不住,不过铺子里伙计夜里睡得浅,也是常事。我先没接那话茬,眼下要紧的是把账拢清楚。
绸子卖了四匹,里头有没有那匹红的?红的二十两一匹,要是卖出去了,账上得显出来。这事得问一句。账记完再提一句床响的事,点到就行,别多说。
我把笔搁下,先没接那句床响的话。
“账我记上了,一样一样分着走。铺子这头:油三十斤、药枕九个、青布三匹、绸子四匹、散茶八斤。客栈那头是另一本账:咸菜二十斤、茶十斤、竹筒十个,等月底跟王二一块对。”
我把绸子那笔单圈出来。
“我问一句,绸子四匹是哪几个色?红的有没有动?红的二十两一匹,卖出去账上得显出来,没卖出去就还在柜里摆着。你答我这一句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还有,客栈那十桶竹筒茶,是二哥那边收的,还是过路商队带走的?先把这个数报清。至于床响——你听见就听见了,往后这种事别接话,铺子里忙你的。”
“嘿嘿姐,红色的还剩下四匹,都是卖的都是陈娘子穿过的哪三种色。茶是过路商队带走的,钱客栈收了每天我去取回来第二天一早补货,咸菜也一样。”
这丫头嘴上没把门的,拿我跟她大哥的私事打趣。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,她报的账才是正事。
红绸还剩四匹没动,说明那二十两一匹的价立住了,不急着出手是对的。陈娘子穿过的三种色卖得快,这是活招牌,往后得顺着这个路子推。
先把铺子里的账拢了,让她去把王二那边今天的钱取回来,我这边把总账理一遍。
我把笔搁下,点头。
“红色的还留着四匹,对。陈娘子穿过的三种色,卖得快是应当的,那几色留着摆货架,谁问就说那位太太穿的就是这个。红的二十两一匹,不还价。”
我在账页上把绸子那笔记清。
“客栈那头的走法我听明白了。茶和咸菜走商队,钱客栈代收,你每天去取回来、第二天补货。这个路子行,可得盯紧两条。头一条,每天取的钱当面对数,回铺子记账,一文不能含糊。第二条,补货的数跟取回来的钱对得上,多了少了当天说清,别攒到月底再翻。这事你和二哥都按这个走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“今天先把钱取回来,我这边把总账拢一遍。你去吧。”
“好嘞姐!我也要学骑马,这样快一点。”
我点头,把账本收起来。
“学骑好,跑客栈省腿脚,一天来回也快。可你别自己上手就骑,让杨林或老油子带着练,先在茶园那头空地上遛,别上街。”
我朝后院那边抬了抬下巴。
“后院的马,你先问石头哪匹温顺。鞍子、缰绳让他给你配好。练几天坐稳了,再单骑去客栈。今天下午他们几个在茶园练马,你跟着去,铺子我这边看着。”
我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去把今天的钱先取回来,账记清了,再去练马。去吧。”
“好嘞姐,我这就去找二哥。”
我朝她摆摆手。
“去吧。钱当面点清,回来报数。”
看她出了门,我把账本重新摊开,先把上午这八十三两分项对了一遍,客栈那头的茶和咸菜单开一页。药材头批的底账接着往下核,本钱三档、定钱那一页不动。
朝前头瞟了一眼,外头有客人的脚步声。
“来人了,我先看着。”
“你去吧老婆,看看谁来了。”
我起身往前头走,一边走一边理了理衣裳。
“行,我去看看。”